两日后,青漪回来了。
她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特有的腥燥气息,黑纱下的面容略显疲惫,但眼中却闪着精光。
“公子。”
青漪反手关上门,指尖一弹,一道淡青色的光幕瞬间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隔音罩内,连窗外骨梆的声响都变得模糊,“经过多方打听,小婢用了一些手段,终于弄清楚了。”
陆尘正在盘膝打坐,闻言睁开眼,点了点头,伸手示意她坐下慢慢说。
他目光落在青漪身上,见她衣角处有一道细微的焦痕,显然这两日并非一帆风顺。
青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这才开口:“原来,城中那些铺子卖的绝大部分灵兽,并非他们自己驯养,而是通过一个叫做妖神殿的组织批量购得,再转手赚取中间的差价。”
“妖神殿……”
陆尘轻声念叨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节奏缓慢而沉稳,显示出他正在飞速思索。
“是的,妖神殿。”
青漪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更低,“这个组织极为神秘,据说已经存在了数万年,势力遍布整个万妖荒域。他们似乎拥有某种可以批量操控妖兽的秘法,即便是在妖王林立之地,也能来去自如。”
陆尘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深沉。
青漪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以消除妖兽体内戾气之物,也是妖神殿独有。外界称其为驯妖丸,此物是妖神殿垄断的根本,也是他们能够大规模贩卖灵兽的底气所在。此事在万妖荒域的人族高层中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无人敢深究,更无人敢仿制,应该是妖神殿立下的规矩。”
“驯妖丸……”
陆尘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公子请看此物。”
青漪说着,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只黑色的玉瓶。
那瓶子通体漆黑,入手冰凉,瓶身上刻着某种扭曲的符文,与城中随处可见的妖骨图腾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晦涩。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丸子。
那丸子通体漆黑,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蜂巢一般。
它静静地躺在青漪掌心,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味。
那不是药香,而是一种混合了腐殖土、陈年血腥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闻之欲呕。
陆尘凑近闻了闻,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这气味绝对算不上好闻,甚至让他想起了某些禁地中腐烂的妖兽尸骸。
“此物便是驯妖丸,效果据说与灵安果相近,能让妖兽在数月内保持温顺。”
青漪看着手中的黑丸,眼中带着一丝厌恶和疑惑。
“不过,小婢总觉得这驯妖丸有些古怪。它散发出的气息……不像是正经的丹药,倒像是某种邪术的产物。可小婢对炼丹一道只是略知皮毛,实在看不出其中端倪。”
陆尘也盯着那枚黑丸,目光如电。
他伸手接过,放在指尖掂量。
这丸子轻得出奇,仿佛中空一般,指腹摩挲过那些孔洞,能感觉到细微的阴冷之气试图钻入皮肤,却被他的护体灵光挡在外面。
“确实不对劲。”陆尘沉声道。
他虽不通丹道,但见识广博,寻常的安神丹药多以温和灵气为主。
而这驯妖丸中蕴含的,却是一股阴冷、霸道且带有强制性的诡异力量。
仿佛在强行压制妖兽的神魂,而非疏导。
“公子,我们下一步该如何?”青漪问道。
陆尘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去城中抓几个炼丹师回来。这玄骨城炼丹师众多,总有人能看出这驯妖丸的底细。直接问他们,比我们自己瞎琢磨快得多。”
“好。”
青漪点头,收起黑丸,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房中。
这一次,她只用了两个时辰。
回来时,青漪身边多了三名老者。
这三人都是人类身形,却都生着一对硕大的灰色鼠耳,耳廓内还生着细密的绒毛,此刻正微微颤抖,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恐惧。
他们穿着玄骨城常见的褐色长袍,胸前都绣着一枚丹炉的标记,只是纹路深浅不同,代表着各自的品阶。
三人眼神呆滞,步伐僵硬,显然已被青漪用某种秘术控制住了神魂。
“公子,这三个是城中最有名的炼丹师。”
青漪指着三人介绍道,“这个灰袍的是玄阶炼丹师,名叫鼠介,在城中开了一间百草堂。这个褐袍的是地阶炼丹师,名叫鼠咎,是内城几家大店铺的供奉。还有这个……”
她顿了顿,看向最后那个身着破旧丹袍、面容最为苍老的老者:“这个叫鼠翁,据说是玄骨城资历最老的炼丹师,已经活了三千岁,曾给上一任城主炼过丹。小婢潜入他的丹房时,发现他正在研究这驯妖丸的成分,似乎想破解其中奥秘,被小婢顺手带来了。”
陆尘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们的面容。
那三名鼠耳老者虽然被控制,但本能地感受到了陆尘身上那股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鼠耳耷拉,显得格外可怜。
“小婢已用镇魂术将他们控制了,神魂暂时无法自主。”
青漪在一旁说道,“是否要对他们施展搜魂术?只是搜魂之后,这三人怕是都要变成痴傻。”
陆尘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那名为鼠翁的老者面前,盯着他那双浑浊却深处藏着一丝清明的眼睛,忽然开口:“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么?”
鼠翁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身体不能动,但那抹惊骇之色却掩饰不住。
陆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你的神魂比我想象的要坚韧些。青漪,解开他的部分禁制,我要与他谈谈。至于另外两个……”
他挥了挥手:“暂时不需要搜魂,用你的魂力控制即可。”
“是。”
青漪应了一声,玉手轻点,一道青光没入鼠翁眉心。
同时,她转身看向另外两名炼丹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