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陆尘站在一座孤峰上,衣袍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些还残留着临死前催动到一半的术法光芒,有些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破旧皮囊。
血腥味被风卷起来,沿着山脊往远处飘,引来了几只盘旋的黑羽食腐鸟,在山崖上方一圈一圈地绕着。
青漪站在他身侧,手中的长剑还没有收起来,剑尖垂着,上面沾着的血已经半干了。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肩膀微微往下塌着。
这不是力竭,是疲惫。
是连续打了太多次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第几波了。”
陆尘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很淡。
青漪用衣袖擦了一下剑身上的血,擦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她发现衣袖上也全是血,擦不擦都差不多。“第十三波。”
陆尘没有说话。
十三波了。
他蹲下身翻过一具尸体的衣领,衣领内侧绣着一枚暗金色的印记。
那印记是一只竖瞳的形状,瞳孔是一条竖线,四周盘绕着细密的妖纹。
这个印记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每一次翻开来都是一模一样的竖瞳,一模一样的妖纹。
妖神殿。
事情要从几年前说起。
星陨镇狱犼的胃口越来越大。
这东西吞噬山脉和大地的时候不是小口小口地啃,是整座整座地吞。
每次它张嘴,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会剧烈震动,山体从根部断裂,岩石和泥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大地上撕扯下来,然后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那动静根本不是遮掩能遮住的,隔着几百里都能看到山峰在往下沉。
起初陆尘并没有太在意。万妖荒域地广人稀,到处都是无人区,偶尔弄出点动静不至于引来什么麻烦。
妖族的领地意识虽然强,但星陨镇狱犼吞噬的都是荒山野岭,不触及任何妖兽族群的利益。
但妖神殿不是妖兽。
妖神殿是万妖荒域里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它既不是纯粹的妖族势力,也不是人族宗门,而是一个由高阶妖兽和投靠妖族的人族修士共同组成的庞大组织。
他们在万妖荒域中的地位相当于人族的宗门联盟,势力遍布整个荒域,眼线之多远超外人的想象。
星陨镇狱犼的存在被妖神殿的人发现了。
陆尘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是一只路过的妖禽看到了山峰沉没的景象,还是一头蛰伏在地底深处的妖兽感知到了大地的异常震动。
总之他们发现了。
而且妖神殿不但发现了,还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
星陨镇狱犼。
上古凶兽的血脉,天地间仅存的几只之一。
一头成年的星陨镇狱犼可以吞噬星辰,而陆尘手里这只虽然还在幼年期,但血脉的品阶摆在那里。
对于妖神殿这样一个以妖族为核心的势力来说,一头上古凶兽幼崽的意义不言而喻。
妖神殿直接派人来抢了。
第一次来的只有三个元婴初期。
陆尘和青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解决了。
第二次来了五个,其中有一个人是元婴中期。
那次青漪受了一点轻伤,但也就那样了。
第三次来了七个。
然后就没有停过。
陆尘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警觉,再到现在的疲惫,只用了几年时间。
妖神殿像一条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毒蟒,不管陆尘和青漪杀了多少人,他们总能派出下一批。
而且一次比一次强,一次比一次难缠。
最让陆尘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无论他和青漪如何改变容貌,如何压制和伪装气息,妖神殿的人总能准确地认出他们。
他们试过易容丹,试过换骨术,试过完全改换灵力波动。
有一次陆尘甚至用血傀的气息覆盖了自己全身,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替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
那一次他们混进了一座妖族的城池,在城里安安稳稳地待了十几天。
陆尘以为终于甩掉了。
然后妖神殿的人就出现在了他们落脚的那条街对面。
不是偶然。
那些人从街对面走过来的时候眼睛是直接盯着他的,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就是直直地走过来,然后动手。
陆尘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们在身上被下了某种追踪印记,或者被种了某种他无法察觉的蛊虫,又或者妖神殿拥有某种超越他认知的追踪秘法。
他把自己和青漪从里到外检查了无数遍,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识,每一件随身携带的法器,全部查过。
什么都没有。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追踪印记,没有任何被下过手段的痕迹。
但妖神殿就是能找到他们。
刚刚结束的这场战斗是第十三波。
来的人有十一个,其中三个元婴后期,其余全是元婴中期。
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对陆尘和青漪的手段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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