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时间过去了。
洞里很安静。洞外也很安静。
青漪最开始以为万妖谷会是一个凶险万分的地方,毕竟那些传闻和情报都把这里描述成人族禁地。
她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安魂青玉笛日夜不离手,神识始终铺在洞口外面,连休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偶尔有几只低阶妖兽从洞口附近经过之外,这片区域安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外界畏惧了数千年的禁地。
那些低阶妖兽的品级甚至不到金丹期,有的是筑基期,有的连筑基都不到,只是凭着本能在雾气中觅食。
它们经过洞口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嗅一嗅,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像是这个地洞里有什么让它们不愿意靠近的东西。
子鼠的探查范围在一天天扩大。
从最初的三里到十里,从十里到五十里,再到百里,数百里。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把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全部摸了一遍。
每一座山丘,每一条沟壑,每一片雾气浓度不同的区域,他都走过了。
他甚至在东南方向找到了一条溪流,溪水是冷的,水底沉着一些发光的石头,把整条溪流映成了一条淡蓝色的光带。
他在溪流边蹲了整整一天,确认没有任何妖兽来饮水之后才在地图上标注了这个位置。
结论是,这方圆数百里内没有任何化形妖兽,也没有任何高阶妖兽的巢穴。
这里就像是被万妖谷遗忘的一块边角地,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青漪听完子鼠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跨过裂谷之前那个半妖摊主说的话,万妖谷不收死人。
她又想起那些玉简里零碎的记载,有人说万妖谷的雾气是大地吐出来的,有人说万妖谷深处有妖王坐镇,有人说走进百里那条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出来过。
但没有人说过,万妖谷的内部会有这么一片安静的、几乎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空白地带。
这不对。
但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她只是把安魂青玉笛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继续等。
陆尘没有醒。
几个月的时间,他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平稳,心跳缓慢,面色依旧是那种被抽空了生机的灰败色。
青漪每天都会检查他的状态,用神识探入他的经脉查看灵力的流动情况。
灵力在流动,很慢很慢,像一条几乎要断流的河,但确实在流。
这说明他还活着,他的身体还在自行运转,只是意识不知道沉到了什么地方。
青漪预估过陆尘昏迷的时间。
使用极曌玄雷之后的本源透支,按照常理最多昏迷十天半个月就会苏醒。
十天过去了,陆尘没醒。
一个月过去了,陆尘没醒。
两个月过去的时候青漪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把陆尘的身体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每一寸经脉,每一处丹田气海,每一个灵力运转的节点,全部查过。
查完之后她什么都没说,重新坐回了洞壁边。
三个月过去,陆尘还是没醒。
青漪不再查了。
她每天照常坐在陆尘身边,照常把安魂青玉笛横在膝上,照常听着他的呼吸声度过洞里漫长而安静的时光。
她不知道陆尘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醒。
但她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洞超过十丈的距离。
子鼠每隔几天会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他都会把新探查到的区域画在地图上,然后蹲在洞口向青漪汇报。
汇报完之后他会看一眼陆尘,看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身又钻进了白雾里。
青漪和子鼠不知道的是,陆尘昏迷的这几个月里,他的体内正在发生一件他们完全无法探知的事情。
陆尘的意识在昏迷后的第三天就恢复了。
不是那种从沉睡中慢慢醒来的恢复。
是忽然之间,像是有人在他黑暗的意识深处点亮了一盏灯。
他睁开眼睛,但睁开的不是身体上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什么都没有,四周什么都没有,头顶也什么都没有。
这片虚空无边无际,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方向。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经脉和骨骼隐约可见,而在他的小腹位置,也就是丹田所在的地方,有一片光。
那片光很微弱,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瓶子里,光芒时明时暗,明灭不定。
陆尘看着那片光,意识还带着刚苏醒时的迟钝,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他的雷池。
或者说,那是他的雷池破碎之后留下的东西。
使用极曌玄雷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丹田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种碎裂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像是身体内部某扇一直关着的门被那道白色雷光从内部轰开了。
门碎掉的时候他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他听到了碎裂的声音。
那不是骨头的碎裂,不是经脉的碎裂,是雷池碎了。
此刻他悬浮在自己的丹田虚空里,看着那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微光,终于确认了这件事。
他的雷池丹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