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麻衣老者(1 / 1)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麻衣的老者从空中飘落而下。

他落下的方式不急不缓,衣袍被风灌满又瘪下去,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他的样貌与正常人族一般无二,只是身形略显矮小,比陆尘还低了半个头。

麻衣的料子是粗麻,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颜色洗得发白,穿在他身上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邋遢相。

他双手倒背在身后,落地之后先看了看青漪,又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子鼠,最后将目光落到了陆尘身上。

“元婴后期雷修。”

他的语气像是在数一件很久没见过的旧物件,“老夫倒是有些年头没碰到了。”

陆尘站在原处,周身黑灰色的雷弧还在与那股化神威压对抗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威压没有撤去,但也没有继续加码。

它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刻度上,刚好压得人喘不过气,刚好让人知道双方的差距有多大,却又不至于将人压垮。

更关键的是,陆尘发现自己能说话。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喉咙和舌根,灵力可以动,声带可以震,不是被压到失声的程度。

这是刻意留出来的空隙。

对方有意让他开口。

化神期。

陆尘是第一次正面面对化神期的修士。

以往的认知都来自古籍记载和他人的口述,什么翻江倒海,什么一念定生死,听得多了便觉得夸大其词。

此刻他站在一个真正的化神期修士面前,才明白那些描述不但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轻了。

那股威压不是力量上的碾压,力量上的碾压是能感觉到底的,你能知道对方比你强多少。

化神期的威压是没有底的,它像一片海,你看不到海床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在往下沉。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被人追杀,误入此地。这就离去。”

没有解释太多,没有搬出任何求情的套话。

他的语气和方才在谷中跟青漪说“走吧”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对方的身份他猜测是万妖谷的化神妖修,既然是化神,既然能在他闭关时观察他数十年而不现身,那就说明对方要杀他早就杀了,不用等到现在。

但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对方不让他走,如果对方要动手,他不会坐以待毙。

打不打得过,不清楚,只有打了才知道。

麻衣老者听完摇了摇头,嘴角那道上翘的弧度没有变,像是在笑,又像是那个弧度本来就长在那里。

“不着急离开。”

他说,“老夫看了你几十年,总不能让你这样就走了。”

此话一出,陆尘和青漪的眼神同时变了。

不是恐惧,是战意。

那是被压到了绝境之后仅剩的、最本能的反应,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兽,明知道对面比自己大几圈,还是会龇牙。

陆尘的指尖微微收拢,星殛雷皇枪还没有从掌心浮现,但丹田里的星图已经开始加速了。

青漪的安魂青玉笛从腰间滑到掌心,她的手指按上第一个笛孔,指腹微微下压,只差一口气便要吹响。

麻衣老者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可以吸收天雷之力?”

陆尘眉头微微一皱。对方说观察了他几十年,现在又问出这句话,分明是明知故问。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倒是有点这方面的本事。”

“还算是诚实。”

麻衣老者背在身后的手换了个位置,从左手握右手换成了右手握左手,“你这几十年在此地做的事,毁了我一条雷蛟,吞了我一条灵脉,吸干了我一方雷池,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若是让谷里其他那些老家伙知道了,你恐怕真走不了。”

他将“走不了”三个字咬得比前面所有字都轻,轻得像是不小心从嘴唇间滑出来的。

但就是这种轻,让陆尘的后颈微微发凉。

不是威胁,威胁是用力说出来的。

这个老人只是在陈述,陈述那些“老家伙”会怎么做,而他说得越轻,那些“老家伙”的形象在陆尘脑海中就越沉。

“不如这样。”

麻衣老者终于把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垂到身侧,干枯的手指在麻衣上蹭了蹭,“你帮老夫一个忙。事成之后,老夫让你们离开。”

他说的是商量的话,但每个字里都塞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不是强硬的命令,是那种已经预设了答案的商量,像长辈问晚辈“你觉得如何”,嘴里问的是如何,眼睛说的是你敢不答应。

陆尘没有立刻应声。

他看着麻衣老者那张满是沟壑的脸,那两团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不知道对方要让他做什么,不知道是去取一件东西,还是去杀一个对头,还是把自己当成饵去引什么东西出来。

如果对方要他做的事是送死,答应了比不答应死得更快。

“可否请前辈告知,具体要做什么?”他的声音稳住了。

麻衣老者摆了摆手,那只干枯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一只绕着他飞的飞虫。

“不急,等到了地方再说。”

说罢,他袖袍一卷。

一股黄风从袖口中涌出来,不是狂风,不是飓风,是一股力道极柔却无可抗拒的旋风。

风裹住陆尘三人,没有将他们吹散,而是将他们稳稳地兜在一团黄蒙蒙的气旋里。

脚下一轻,地面在快速远去,白雾在四周翻涌又急速后退。

那股黄风的速度快到三人的衣袍都被压得紧贴在身上,却没有任何窒碍感,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护在了风眼的最中央。

陆尘和黄风中的青漪对视了一眼。

她的手指还按在笛孔上,指节发白,但笛子没有响。

他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穿过黄风半透明的壁障,看向前方。

风去的方向,白雾正在一层一层地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