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整座山脉忽然安静了。
不是死寂,是暴风雨前那种将所有力量都抽回原点、然后再一口气砸出来的安静。
那些还在试图从冻土中往外爬的骨傀在同一瞬间全部散架,骨骼摔在地上,眼眶里的幽绿火焰齐齐熄灭。
山壁上那些不断倾泻光束的洞窟口全部闭上了,像无数只同时合上的眼睛。
就连空气中弥漫的血煞雾气也开始往山腹深处倒灌,被一股极强大的吸力从山门处抽走。
妖神殿将所有外围防御全部撤了回去,它在收缩,像一个握紧的拳头。
陆尘的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这不是妖神殿认输了,是对方终于意识到分散攻击对他没用。
暗金骨傀、血兽、蛊虫,这些手段打不死化神期修士,只能拖时间。
而传送阵已经被他用极曌玄雷毁掉了,拖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殿主把所有力量收回山腹深处,就是要集中全部剩余的手段,在最后的位置打一场生死仗。
山腹内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整座山脉被妖神殿经营了无数年,内部早已不是天然的岩洞了。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人骨,不是胡乱堆砌的,是被一根一根嵌进岩壁里,排列成某种极其规整的图案。
每一根骨头都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从骨芯深处透出来,沿着骨纹往外渗。
越往深处走,嵌在岩壁里的人骨就越密,从最初的零星几根到后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岩壁。
这些人骨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抽的。
那些暗红色的光顺着岩壁上刻好的纹路往山腹深处流,像无数条细小的血管把养分往心脏里送。
妖神殿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每年都有修士死在这座山里,死掉的人的灵力、血肉、甚至魂魄都被这座山吃掉了。
那些被炼化的力量储存在每一根骨头里,平时维持大阵运转,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就全部抽回阵眼。
陆尘走到通道中段时,头顶的岩壁忽然裂开了。
不是因为压力碎掉,是那面岩壁主动裂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由无数人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囚笼从裂口中兜头罩下来。
囚笼落下的同时,四壁嵌着的人骨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些血光化作无数根极细的血丝,从四面八方朝囚笼中央射去。
每一根血丝都连着一根人骨,人骨里储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灵力和怨念全被压进了这些细丝里。
细丝密得连空气都被切割成无数碎块,陆尘握枪横扫,枪尖上的黑灰色雷光与血丝撞在一起,将迎面射来的血丝全部炸断。
但断掉的血丝并没有落地消失,它们在半空中重新接合,速度比在护山大阵外壳上再生时更快。
因为这已经是山腹内部了,离阵眼太近,抽过来的力量源源不绝。
陆尘没有再跟这些血丝纠缠。
他单手举枪朝天一刺,黑灰色雷光化作一道笔直的雷柱从枪尖轰出去,直接贯穿了头顶那个人骨囚笼。
囚笼被轰出一个焦黑的大洞,洞口的骨骼碎裂处还有雷弧在跳动。
他化作一道雷弧从洞中穿了出去。
当他重新落地的同时通道尽头涌来一股猩红的潮水。
那不是灵术,是人血。
数以万计的人血从通道深处倒灌出来,黏稠猩红却散发着刺鼻的铁锈腥气,淹没通道地面朝陆尘涌来的同时还在不断冒着气泡。
每一个气泡裂开便有一道扭曲的魂魄从血水中挣脱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向陆尘。
这些魂魄全是死在妖神殿手中的修士,生前修为从筑基到元婴都有,死后魂魄被抽出来炼入血池里,成了护山大阵最内层的一道防线。
陆尘单手结印,周身黑灰色雷光暴涨。
化神期的雷域从脚下铺开,那些扑上来的魂魄撞进雷域的瞬间便被雷弧裹住,黑灰色雷光将魂魄上缠绕的血煞一层一层剥掉,露出里面已经残破不堪的本魂。
他没有灭掉这些魂魄,只是用雷光将血煞剥离了。
那些失去血煞控制的残魂在原地茫然地飘了一阵,便一道接一道地消散了。
血水在雷域的压制下翻涌不止,不断有新的魂魄从血水中冲出来,又不断被雷域净化。
血与雷的对抗将整条通道震得摇摇欲坠。
而就在这时,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那道巨响不是爆炸,不是雷声,是一座极其庞大的石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
整条山脉都在为这道石门的开启而颤抖。
通道两侧的人骨在这声巨响中齐齐碎裂,骨屑簌簌落了满地,那些残留的血光全部脱离了骨骼的束缚,化作无数道血色流光朝通道尽头飞去。
血池中的血水也在急速消退,被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通道地面上抽起来,裹挟着残存的魂魄碎片一起涌向山腹最深处。
陆尘站在原地,劫瞳穿透了层层岩壁。
阵眼所在的那一层已经完全被血光笼罩了,而殿主就坐在阵眼正中央。
那个从开场到现在始终未曾露面的殿主,终于动了。
他把整座山里储存了无数年的力量全部抽回了自己身上。
通道空了,四壁的人骨碎了,血池被抽干了。
妖神殿将所有防御全部撤掉,把全部家底都押在了殿主一个人身上。
不需要骨傀,不需要蛊虫,不需要护山大阵了。
殿主本人就是妖神殿最后的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