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倒在那堆碎裂的旗杆旁边,胸口的大洞还在冒着黑灰色的雷丝。
他的骨翼折断了一根,另一根耷拉在碎石堆上,翼尖的骨骼已经碎成了粉末。
他试图用双手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岩石上,岩石被掌心的血水浸得发黑。
撑到一半,手臂便折了回去,整个人重新砸在地上。
他的身体已经废了。
腹部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没有血喷出来,那道口子是从内部撕开的。
一团暗红色的光从裂口中飞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那是殿主的元婴,通体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光,面容和殿主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数倍。
元婴没有朝山腹外面逃,它笔直地朝下方钻去,像一颗烧红的钉子钉进了岩石深处。
陆尘的劫瞳锁死了那道元婴的轨迹。
它穿过了山腹最底层的岩石,穿过了妖神殿历代堆积的骨冢,穿过了被血池浸泡了无数年的暗红色土层,最终停在了一个连劫瞳都看得有些模糊的位置。
那个位置在山体最深处,四面都是天然的岩脉,只有一条极细的裂缝可以通往那里。
元婴钻进去之后便不再移动了,只是悬在原地,血光明灭不定。
陆尘没有犹豫,提枪追了下去。
通往那片区域的裂缝又窄又深,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血垢,血垢表面还在不断渗出新鲜的猩红液体。
越往下走,空气越黏稠,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铁锈的腥甜。
裂缝尽头是一个被人工拓宽过的石室,室顶很低,只够一个人勉强站立。
石室的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古老的传送阵,阵纹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了,只有中心处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灵光。
殿主的元婴就悬在传送阵正上方。
它没有启动传送阵,也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态,只是悬在那里,两只小手各攥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通体漆黑,黑得没有一丝杂质,黑得连劫瞳都看不透内部。
元婴将其中一枚塞进了传送阵中心的凹槽里。
传送阵亮了。
不是传送的光芒,是引爆的光芒。
整个石室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传送阵的阵纹从中心的凹槽开始向外崩解,每崩解一道阵纹就有一道黑色裂缝从地面蔓延到岩壁上。
那些裂缝不是空间裂缝,是纯粹的毁灭性能量在岩石中穿行。
这座传送阵不是用来传送人或物的,它是用来传送毁灭的。
一旦阵纹全部崩解,这股力量就会从山腹最深处往外扩散,将整座山脉连同方圆数百里的一切全部吞掉。
殿主的元婴转过头来看着陆尘。
它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没有咬牙切齿,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妖神殿可以灭,”
它开口了,声音细而尖,像金属刮擦石头,“你不能活。”
陆尘没有跟一个元婴废话。
他抬手一枪刺过去,枪尖裹着黑灰色雷光直取元婴的心口。
殿主的元婴朝后飘了半尺,躲开了这一枪。
它在躲的同时双手结印,脚下那座正在崩解的传送阵忽然加快了崩解的速度。
陆尘的劫瞳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元婴不是在躲枪,它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催动传送阵的自毁。
陆尘左手成爪朝元婴的方向虚抓。
黑灰色雷光从五指间射出,化作五道雷索缠向元婴的四肢和脖颈。
元婴身形再次飘退,躲过了其中四道,却被第五道缠住了左脚踝。
雷索收紧,元婴被硬生生从传送阵上方拽了过来。
它在挣扎中忽然低头,一口咬向自己被缠住的左小腿。
小腿从膝盖处被咬断,断肢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极浓的血光。
元婴挣脱了雷索的束缚,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朝石室角落的一处裂缝钻去。
陆尘的枪尖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一枪刺穿了那枚正在凹槽中释放毁灭能量的黑色晶体。
枪尖穿透晶体的瞬间,整块晶体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被枪身上的雷光一卷便全部汽化。
传送阵的崩解在阵纹碎裂到一半时停下了。
石室不再震动,那些正在蔓延的黑色裂缝也停在了岩壁半途。
殿主的元婴在裂缝边缘停了一瞬。
它回头看了陆尘一眼,那张缩小了数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它捏碎了另一枚黑色晶体。
那枚晶体碎裂的瞬间,元婴身后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这道空间缝隙和之前那座传送阵截然不同,它极不稳定,边缘在不断塌陷又不断被黑色晶体碎裂后释放的能量强行撑开。
这是一次性的逃生通道,只能容纳元婴通过。
陆尘的枪追了上去,枪尖刺入空间缝隙的边缘,黑灰色雷光将缝隙撕得更大。
元婴已经钻进了缝隙深处,血光在塌陷的空间中迅速远去。
缝隙开始从内部闭合,殿主元婴的气息在闭合的最后一瞬彻底消失在了空间乱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