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蹲在那块石板上,手指沿着断裂的纹路反复摸索。
劫瞳已经睁开了很长时间,黑灰与淡金盘绕的太极雷纹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将石板内部每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纹路在东南角齐齐断开,断口处的石质呈蜂窝状,那是被毁灭能量从外部震碎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把石板翻过来,底面的副阵也在同一个位置裂了一小片,裂纹比主阵浅,但卡在同一个灵力节点上。
青漪蹲在他对面,用手指顺着纹路断裂的方向虚虚划了一道。
“这一整块都要换?”
“换不了。”
陆尘摇头,“石板本身没事,是里面的灵力通道碎了。把整块挖出来,用同样的材料填补断裂处,让灵力重新流过去才行。”
青漪沉默了一阵。
她不懂阵纹,陆尘也不懂。
他能看到阵纹的走向,能顺着灵力的脉络摸清楚断裂的位置,但看到和修好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整扇门。
她看着地上那块石板,把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然后用手指在石板上比了一下断裂纹路的长度。
“万妖荒域能找到这种材料吗?”
“找不到。”
陆尘没有犹豫。
妖神殿当年把这座传送阵封在地底深处,用层层禁制压着,说明他们也没找到修复材料。
若万妖荒域有,以妖神殿的势力早就采来修好了,不会留到现在。
青漪没有再问。
她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下来,抬头看着穹顶上那些被星陨镇狱犼蹭得光滑的岩壁。
地底空间里很安静,只有星陨镇狱犼偶尔翻身时鳞甲摩擦碎石的声音。
子鼠坐在传送阵边缘的石板上,手里搓着一根干草,正用牙齿慢慢地磨着草茎。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横竖插不上嘴,索性起身沿着传送阵外围走了一圈,把几块松动的碎石踢到一边,又把角落里星星落落散着的禁制残骸归拢成一堆。
陆尘还蹲在石板边上。
他把右手摊开,灵力从掌心渗入阵纹,又一次沿着纹路追了一趟。
阵心的凹槽吞掉灵力之后会亮一瞬,然后光芒在东南角被截断。
这条灵力通路在他脑子里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不下百遍,完整区域的走向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但到了断裂处,每次都要停。
能看出灵光在断层处散逸的痕迹,却看不出具体塌了多少经络、该从哪里搭第一根桥。
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超远距离传送阵的人,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不是忽然,是从他发现这座传送阵的第一天起,这个名字就一直压在意识深处。
他只是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在,毕竟从他踏上万妖荒域到现在,已经百余年了。
但算一算北斗城的那座超远距离传送阵还要八百多年才能重新蓄满灵力,而此人靠那座阵吃了半辈子城主饭,断不至于轻易撒手。
百余年对元婴中期修士来说不算太长,此刻应当还在。
“白安。”陆尘说出这个名字。
青漪睁开了眼。
这个姓氏她并不陌生。
当年他们和整座北斗城的修士就是被白安掌管的那座超远距离传送阵意外传到此地的。
那场变故改变了所有人的命数。
传送阵蓄积的灵力被提前耗尽,最早也得千年才能重新蓄满,白安留在北斗城守着那堆残余家底哪儿也没去成,他们则在妖神殿的追杀下挣扎了百年。
“北斗城城主。”
她的语气既不是疑问,也不是确认,只是重新把这个人从记忆里翻出来了。
“超远距离传送阵不是寻常阵法师能碰的东西。整个中土大陆,我们认识的人里接触过这种阵的只有他。”
事不宜迟,陆尘站起身,把挖出来的石板小心地放回原位盖好。
他将星陨镇狱犼唤到近前,巨兽从传送阵旁边爬起来,四足踏在地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
陆尘用神念跟它交代清楚。
守在这里,除了子鼠,任何人靠近直接吞掉。
星陨镇狱犼打了个哈欠重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
子鼠没有二话,把那根磨了一半的干草往嘴里一叼,走到传送阵边缘重新坐了下来。
陆尘和青漪走出地底通道,金翅雷鹏已经从远处掠来,新翎在阳光下晃成一片灿金。
它压低了脊背,陆尘先翻上去,青漪随即跟上。
金翅雷鹏双翅一挫拔地而起,朝着黑骨城的方向去。
大陆的轮廓在下方飞速后退,天色从冻土的灰白逐渐过渡到荒原的土黄,风从北边刮过来,切在翎羽上发出呜呜的闷响。
阳光刺得人眯起眼,金翅雷鹏的翎片上跳过几道淡金色的电弧,给迎面灌来的强风添了一股焦燥的热。
青漪抬手将额前碎发拢到耳后,扭头看了一眼陆尘,陆尘的目光没有从前方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