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冰棺秘影(1 / 1)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南陵城勘问所内,灯火通明。与平日的肃穆沉静不同,此刻的勘问所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以及压抑到极致的沉默。院中停放着十数具盖着白布的尸首,那是今夜在乱葬岗战死的江宁卫军士与两名不幸罹难的玄天监低阶弟子。更外围,伤者或躺或坐,低沉的呻吟、压抑的咳嗽、军医急促的脚步声、同胞处理伤口时的吸气声,交织成一曲惨烈而沉重的战后哀歌。

正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沈铁山端坐上首,左臂已被军医以木板夹紧、敷上特制的续骨膏药,用布带吊在胸前。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子,透着疲惫,更透着一种经烈火淬炼后的锐利与沉静。沾染血污、多处破损的玄色劲装已被换下,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外罩一件深青色常服,但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与淡淡的阴寒死气,依旧萦绕不散。

在他下首左侧,玉衡子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上,双目微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他胸前道袍破损处已简单处理,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一缕暗红色的血线,自伤口处向上蔓延,如同丑陋的毒蛇,爬过脖颈,已蔓延至下颌边缘,触目惊心。那是血尸尸毒与血煞之气混合侵体的症状,毒性猛烈,阴损异常,若非玉衡子本身修为精深,又及时服用了解毒丹、以玄门正宗心法勉强压制,此刻怕是早已毒发身亡。饶是如此,他也要耗费大半心力抵御毒性蔓延,祛除更是需要时日和珍贵丹药。明尘子受伤更重,胸骨碎裂,内腑受创,兼有阴寒入体,此刻仍昏迷不醒,被安置在内室,由清虚子全力救治。

清虚子本人也损耗不小,道袍染血,脸色发白,但相较于玉衡子和明尘子,伤势算是轻的。他刚刚为最后一名重伤的江宁卫军士稳定了伤势,此刻坐在玉衡子身旁,一手按在玉衡子后心,缓缓渡入精纯的玄门真气,助其压制尸毒,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烈铠甲未卸,甲胄上布满了刀劈斧凿、鬼火灼烧的痕迹,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被厚厚的绷带包裹,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站在沈铁山身侧,腰杆挺得笔直,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惜。今夜一战,江宁卫出动的五十名精锐,战死十二人,重伤九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可谓元气大伤。这不仅是人员的损失,更是对士气的沉重打击。那些黑袍邪修的诡异手段,那血尸、白骨骷髅的凶威,以及最后那神秘出现的白衣女子,都给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士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堂内烛火跳跃,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更添几分压抑。

良久,沈铁山缓缓开口,声音因内伤和疲惫而有些沙哑,却清晰有力:“伤亡已清点完毕。阵亡弟兄的抚恤,伤员的救治,务必全力而为,不得有丝毫怠慢。裴烈,此事由你亲自督办。”

“末将领命!”裴烈抱拳,声音铿锵。

沈铁山目光转向玉衡子,神色肃然:“玉衡真人,明尘道长伤势如何?真人体内之毒,可有驱除之法?”

玉衡子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黯淡,他轻轻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一丝黑血,被清虚子用布巾小心拭去。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声音虚弱却依旧平稳:“有劳沈大人挂怀。明尘师弟伤势虽重,但未伤及根本,清虚师弟已用‘回春续命丹’护住心脉,又以真气疏通淤血,性命当可无碍,只是需静养数月。至于老道这尸毒……”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蔓延的血线,苦笑一声,“血尸之毒,混合阴煞血煞,歹毒异常,已侵入心脉附近。老道以本门‘清心净秽咒’配合‘三阳祛毒丹’,或可压制,但欲要根除,非一时之功,需寻几味特殊药材,炼制‘五蕴涤毒散’方可。”

“需要何物?沈某即刻命人搜寻,便是倾尽江宁府库,也要为真人寻来。”沈铁山毫不犹豫道。

玉衡子摇摇头:“沈大人好意,老道心领。只是其中几味主药,如‘百年地心火莲’、‘玄冰玉髓’、‘七叶还魂草’等,皆非寻常之物,可遇不可求。老道会传讯回玄天监,看看库中可有存货,或向同道打听。当务之急,并非老道这残躯。”他目光凝重地看向沈铁山,“沈大人,你硬撼那‘幽冥噬’,又遭阴煞入体,最后强催刀意,伤势恐比老道更重,切不可大意。”

沈铁山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胸口,那里仿佛有一块寒冰,与丹田处那微弱却炽热的刀意雏形互相冲突,带来持续的痛楚与冰火交织的怪异感。他沉声道:“沈某无妨,些微内伤,调息几日便可。倒是那白衣女子……”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玉衡子,“真人先前似有所感,认得那女子?还请真人解惑。此女来历、意图,以及与那‘玄尊’、‘玄魇’之关系,关乎重大,或许便是破解此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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