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着掠过两人之间，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飞向远处。

良久，他动了，抬脚，一步一步走向她。

小满下意识地想退，可脚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顾溥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

小满害怕地闭眼，脖子都跟着缩了回去，打吧，早晚有这么一顿的。

那只手没有落在她头上，只是轻轻拂去了她肩头积落的雪。

“傻子！”

小满慢慢地睁开眼，正对上他那双深沉如夜的眼睛，眼底的怒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有无奈、叹息、心疼，还有一丝……连顾溥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侯……侯爷，”小满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生气了？”

顾溥看着她那张花猫似的脸，没好气地反问：“你还想我生气？”

“不想不想！”小满连连摇头，眼睛弯了起来，“我希望我的侯爷天天都开心！”

“你的侯爷？”

“呵呵，大家的侯爷，那也是我的侯爷嘛！”她厚着脸皮笑。

顾溥被她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气笑了：“你这张嘴啊……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没有？”

小满立刻举起手，指天誓日：“没了！真没有了！若我还有隐瞒侯爷的，天——”，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唇上，带着淡淡的风雪的气息。

顾溥像被烫到似的，倏地收回手，“少给老天爷添麻烦。”说着目光移向别处。

小满眨眨眼，嘿嘿笑起来：“好好好，不给老天爷添麻烦——那我就给侯爷添点小麻烦？”

顾溥转过眼，看着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心头那点异样被他压了下去：“什么麻烦？说吧。”

“嗯……”小满歪着脑袋想了想，“侯爷，我想请你暂时替我瞒着，我还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女子。这样做事不方便。”

顾溥眸子沉了沉：“多久？”

“能多久是多久呗。”小满满不在乎地一摆手，“我就是觉得，男子身份行走更方便些。”

顾溥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随你吧，你母亲的事，我先替你查着。有了消息，自会告诉你。”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上前一把抱住顾溥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呵呵，侯爷，你是天下最好的侯爷了！”

顾溥低头看着那只挂在胳膊上的手，又看看那张笑成一团的脸——心底某处正悄悄融化，无声无息，又那么自然而然。

“侯爷，侯爷！”一道急促的呼声骤然从雪夜中传来，由远及近。

小满赶紧松开手，退后两步，规规矩矩站好。

手臂一空，顾溥突然感觉心底某一处也跟着空了一下，

“咳……”，轻咳的掩饰而过，负手而立，望向远处。

魏成踏着积雪飞奔而来，跑到近前，抱拳行礼，喘着粗气，但也压不住脸上的高兴：“侯爷！成了！”

顾溥微微颔首：“说。”

魏成连顺了好几口气，才禀道：“陈强在半路就被我们摁雪地里了，我们先后去了二号洞和四号洞，二号洞匠人十二名，家眷九口，四号洞匠人八名，家眷十口，守卫共十二人，全部抓获。”

顾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魏成继续道：“所有火石原料已经尽数找回。属下让人粗略清点过——除去消耗掉的，数量与王恭厂失窃的账目对得上。另外还有一批硫磺和木炭，虽不是官库的，但量也不少，估摸着是他们自己另外采买的，两个洞已经安排人守着，所有原料怕是要用车来装，我已经遣人回去安排了。”

“人呢？”

“正往这边赶，属下已派人护送，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都是些老实巴交的手艺人，没一个想跑的，见了官兵反倒松了口气。”

顾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雪色里。火药悉数找回，算是解了悬在京城上空那把剑了。

魏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见。收回目光，四处扫了一圈，落在侯爷身后那个扎着长辫的姑娘身上。借着雪色，模糊可看见一张清秀、可爱的小脸。魏成眼睛一亮，大步走上前去，热情地招呼道道：“哎？是温姑娘吧？呵呵，我是魏成，侯爷帐下的！这次可辛苦你们了！”，魏成满脸堆笑，四下张望着：“那个，小满兄弟呢？怎么没见着人？这回他可立了大功了！要不是他传出来的消息，咱们哪能这么快摸到这几个窝点？我得找他好好喝两杯！”

“呵呵，那个……魏，魏大哥！你好！我是宋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