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我不差钱,但怕她饿(1 / 1)

杨震眼角的余光瞥见季洁在副驾驶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他知道季洁在想什么,就像他知道她胃不好,总在包里备着苏打饼干;

知道她看卷宗时喜欢咬着笔杆;

知道她生气时不会大喊大叫,只会冷着脸不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稠密,城南那家酱牛骨店的招牌在夜色里亮得显眼,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肉香。

杨震把车停稳,回头看了眼郑一民,“老郑,下车,管够。”

“这还差不多。”郑一民推开车门,深吸了口气,“闻着味儿就饿了。”

季洁跟在杨震身后走进店,老板娘熟络地打招呼,“三位里面请!

还是老位置?”

“嗯,来个包厢。”杨震点头,侧身让季洁先走,“再给来三斤酱牛骨,多放辣。”

包厢里的暖气很足,服务员很快端上热气腾腾的牛骨,酱色的汤汁裹着肉,骨头上的筋炖得透亮,轻轻一抿就脱骨。

郑一民拿起一块,吃得满嘴流油,“还是这口地道。”

酱牛骨的热气在包厢里氤氲,把三个人的脸熏得泛红。

杨震用筷子夹起一块带筋的牛骨,往季洁碗里送:“领导快吃,你看老郑那架势,跟三天没吃饭似的,再慢一步可就真没了。”

郑一民正埋头跟一块牛骨较劲,闻言含糊不清地抬杠,“我吃光了,你再点十斤!反正你杨大局长刚了升警衔,不差钱。”

“我不差钱,但我怕季洁饿着。”杨震挑眉,顺手把季洁递过来的纸巾接了,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郑一民啃骨头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牛骨,忽然觉得有点噎得慌。

“得得得,你们俩够了。”他放下骨头,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再秀恩爱,我可就掀桌子了。”

季洁被逗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漾开暖意。

看着杨震和郑一民斗嘴,恍惚间像回到了当年在六组的日子。

那时候杨震是副组长,郑一民是老大哥,三人总在加班后凑钱去路边摊,啃烤串,案子再难,也能在玩笑里卸去大半疲惫。

她撕下一小块炖得酥烂的牛肉,递到杨震嘴边。

杨震张口咬住,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像揉碎了的星光。

“老郑,说正事。”他咽下肉,语气陡然正经起来。

郑一民抹了把嘴,重新拿起一块牛骨,“说吧,我听着呢。”

“局里最近在调整人事,你也知道,经侦那边缺个能扛事的副局长。”

杨震的目光落在郑一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恳切,“张局跟我提过,想推荐你。”

“哐当——”

郑一民嘴里的骨头没叼稳,掉在盘子里,溅起几滴酱汁。

他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啥?让我去经侦当副局长?

张局没发烧吧?”

他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拍,嗓门陡然拔高:“我郑一民干了一辈子刑侦!

抓的是小偷流氓杀人犯,审的是刀光剑影的案子!

经侦那是啥?查账!追赃!跟一堆数字打交道!我连Excel表格都玩不转,去了不是闹笑话吗?”

季洁安静地看着,没插话。

她太了解郑一民了,嘴上喊得凶,心里却软,尤其吃软不吃硬——杨震这步棋,走得准。

“老郑。”杨震没急着反驳,只是给郑一民倒了杯饮料,“你觉得,刑侦和经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郑一民梗着脖子,“一个抓贼,一个抓经济犯!”

“不对。”杨震摇头,声音沉了沉,“都是抓坏蛋。

只不过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账本;

一个抢的是钱包,一个吞的是国家的钱、老百姓的血汗钱。”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灼灼,像在审讯室里对峙,“你还记得三年前那起非法集资案吗?

三百多个老人被骗光养老钱,有个老太太当场就从银行楼上跳了!

那案子最后移给了经侦,可你当时在现场,握着老太太冰凉的手,说‘一定给她讨回公道’——你忘了?”

郑一民的肩膀僵了僵,端着杯的手微微发颤。

那老太太的脸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满脸皱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合同,眼神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人。

“老郑。”杨震的声音放软了些,却更有力量,“咱们穿这身警服,不是看抓的是哪种贼,而是看能不能护住老百姓。

刑侦队能让街头不出现抢劫,经侦队能让老百姓的养老钱不被掏空。

都是在护着这城市,护着这城里的人。”

季洁轻轻点头,接过话头,“你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正是经侦需要的。

那些经济犯最会钻空子,用糖衣炮弹腐蚀人心,可他们唬不住你。”

“我……”郑一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杨震打断。

“你觉得你不懂查账?可以学!队里有老经侦带着你,三个月不行就半年,总有学会的一天。

可经侦缺的那份硬气,那份‘不管你多有钱有势,犯法就得办’的狠劲,除了你,没几个人能扛起来。”

杨震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擂鼓一样敲在人心上,“你以为副局长是让你去当官?是让你去坐镇!

让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看看,经侦有郑一民在,谁也别想糊弄!

让那些被骗了钱的老百姓知道,不管是抢钱的还是骗钱的,警察都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刑侦是战场,经侦也是战场!”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只不过你的武器从手铐变成了账本。

你的对手从拿着刀的流氓变成了戴着金表的蛀虫!

可只要是战场,就得有人守着!

你郑一民什么时候当过逃兵?”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郑一民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喝的,是被杨震的话烧的。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对着警徽宣誓的样子,想起在六组破获第一起大案时的激动,想起那些受害者家属含泪说“谢谢”的瞬间。

原来不管在哪个岗位,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从来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