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五年档案,都被调阅(1 / 1)

张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他正对着党旗出神。

看见杨震进来,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光是看杨震的脸色,就知道事情糟透了。

“确定了?”张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震将打印纸拍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江波,近五年所有卧底档案,他全调阅过。”

他指着其中几行记录,“‘渔夫’暴露前三天,他刚调过档案;”

张局捡起一张记录,手指在“海燕”的代号上停住,那是他当年亲手送出去的卧底,现在还在缅北的毒窝里。

张局的指节在纸页上捏出了褶皱,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还有更糟的。”杨震的声音压得极低,“档案科那天的管理员正好‘生病’,监控恰好‘维护’,全是冲着这些档案来的。

现在那些卧底的家人信息、藏身地点……

恐怕早就泄露了。

暂时无法确定档案科,谁在配合江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倒计时。

张局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训练场上整齐的队列,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佝偻。

他从警三十五年,抓过毒贩,斗过黑帮,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浑身发冷。

张局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不是咱们能压下去的事,必须上报省厅,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把所有卧底撤回来,并保护他们的家人。”

杨震点头,心里却像被巨石压住。

撤离?哪有那么容易。

深入毒窝的卧底,一个眼神不对都可能丧命,仓促撤离,等于把他们往枪口上推。

可不撤,等着他们的就是毒贩的屠刀。

“我这就整理材料。”杨震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指尖触到纸页上的代号。

忽然想起季洁常说的那句话,“咱们穿这身衣服,就是要让弟兄们知道,背后有人撑着。”

现在,是该他们撑着的时候了。

张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告诉省厅,要是需要有人担责,我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必须保证卧底的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此事,事关重大,你亲自开场去省厅,找找赵厅长汇报!”

杨震回头,看见张局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攥得发白的指节,突然挺直了脊梁,敬了个标准的警礼,“是!”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忽明了一下,张局捏着那份调阅记录的手顿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老档案特有的霉味,像在诉说着未说出口的沉重。

“江波调阅的记录里,有磐石吗?”张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错漏的认真。

他记得磐石,那个当年主动请缨卧底时,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年轻人。

是杨震手把手带出来的兵,也是他们埋在毒窝最深处的一颗棋。

杨震的喉结动了动,指尖划过那份打印纸的边缘,纸张割得皮肤发疼:“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磐石不隶属禁毒支队,是我单线联系。

他的档案在刑侦队的加密库里,江波没权限调阅。”

张局猛地靠回藤椅,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的疲惫里,终于掺了点释然,“还好……还好。”

他望着窗外,夕阳正把天际染成金红色,像极了当年在警校操场上,新学员们胸前的徽章。

“就像伟人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张局的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喟叹,“咱们还有火种。”

杨震却没松气,眉头拧得更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局,其他卧底撤离需要时间,毒贩那边肯定已经收到消息,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出事。

那磐石……”

话没说完,两人都懂了。

磐石是唯一没暴露的,但也可能成了最危险的一个。

一旦其他卧底撤离,毒贩必然会疯狂排查,磐石的处境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险。

张局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节奏像在给一个艰难的决定打拍子。

“你试着联系他。”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杨震紧绷的侧脸,“把情况说清楚,让他自己选。

是撤,还是留。”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要是他选留,你得告诉他,往后就是孤立无援。

没后援,没接应,出了事……可能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杨震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磐石是他的兄弟,是在庆功宴上抢着替他喝酒的人。

让他亲口说出“九死一生”这四个字,比剜他的肉还疼。

但他知道,张局说得对。

卧底的命是自己的,选择也该是自己的。

“好。”杨震终于点头,声音里的隐忍几乎要溢出来,“我明白了。”

张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想起多年前,杨震刚进六组时,也是这样,为了保护线人,能跟嫌疑人硬拼到底。

他拍了拍杨震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厚重:“我知道你难。

磐石那小子的性子,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完成任务,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震没说话,只是望着桌上那份卧底名单,那些代号背后的面孔在眼前一一闪过。

他想起磐石临走前,笑着说“杨哥,等我回来,你可得请我喝庆功酒。”

那时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的警号上,亮得晃眼。

“这就是咱们这身衣服的分量。”张局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一辈辈传下来的,不是口号,是有人肯把后背交给兄弟,有人肯为了任务,把命搁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挂着党旗的墙前,缓缓挺直了腰板。

夕阳的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庄严,“前仆后继,不计生死。

不为别的,就为了身后这万家灯火,总得有人把黑暗挡在外面。”

杨震望着张局的背影,忽然觉得掌心的刺痛没那么难忍了。

杨震抬手敬了个礼,袖口的褶皱里,藏着未说出口的决心,“我这就试着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