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的耳根微微发烫,刚想反驳,简大夫已经掀开季洁的病号服,检查后背的枪伤。
那道狰狞的疤痕已经淡了些,结着层薄薄的痂,“后背恢复得还行。”
简大夫的语气缓和了些,“就是这舌头,至少得养几天,先别说话,别吃硬东西。”
他直起身,看着杨震,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嗔怪:“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枪林弹雨里闯惯了,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他敲了敲床头柜,“我这老头子见多了,再硬朗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真等倒下那天,谁替你们挡子弹?”
“是,您说得对。”杨震的态度放得很软,目光落在季洁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以后我肯定看好她,不让她再受委屈。”
季洁听了,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在他手心上比划——先是一个“我”,再是一个“护”,最后指向他。
杨震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的温柔能淌出水来:“好,你也护着我。
咱们互相护着。”
简大夫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对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处理伤口。”
他一边看着小护士给季洁的舌头涂药,一边嘟囔,“年轻真好,受伤了都有心思腻歪。”
小护士憋着笑,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涂完药还不忘说:“季警官,杨局刚才给你削苹果了,不过现在你不能吃。
等你能吃了,让他给你削个爱心形状的。”
季洁的脸微微发红,偷偷看了杨震一眼,后者正望着她笑,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太阳还亮。
“行了,走了。”简大夫收拾好器械,往外走时又回头,“再让我在病房里看见你们俩撒狗粮,下次换药我给你们用最疼的那种。”
小护士跟在后面,笑声像银铃似的飘远了。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杨震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郑一民发来的:“这边有进展,你安心陪季洁。”
季洁凑过来看,见他看完信息没动,便用手肘碰了碰他,比划着问“有事?”
“没事。”杨震把手机揣回兜里,握住她的手,“老郑说案子顺得很,不用咱们操心。”
杨震指了指手机,“想看电影还是听我念书?”
季洁想了想,在他掌心写了个“影”字。
杨震挑了部老刑侦片,调暗了屏幕亮度,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
季洁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着他的胳膊。
屏幕上的枪声、追车声此起彼伏,病房里却安静得很,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碰到一起的指尖。
电影放到一半,季洁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慢慢往杨震肩上靠。
他没动,只是悄悄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杨震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忽然变得格外踏实。
案子、罪犯、那些盘根错节的黑幕,此刻都远了。
只要她在身边,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坐着,就够了。
分局技术科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老李把那部特制卫星电话往桌上一摔,搪瓷杯里的浓茶溅出半杯。
“邪门了!”他扯着嗓子吼,手里的螺丝刀在桌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拆了三次,屏蔽器、反追踪模块焊得比钢筋还死,通讯记录全被加密覆盖,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急得满头汗,手里的解码器屏幕闪着乱码:“李哥,连省厅技术处的密钥都试了,解不开……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型号,像是特制的。”
老李盯着那部银灰色的电话,机身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背面一个不起眼的鹰形刻痕。
他摸出烟盒,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眉头拧成个死结——能用上这种设备的,绝不是一般人物。
这背后的水,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这东西,高立伟从哪里弄来的?
与此同时,省办公厅的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后,省委书记顾明远正看着一份经济报表。
钢笔在指间转着,忽然“叮咚”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他眼皮都没抬,以为是垃圾信息,直到那特殊的提示音再次响起——那是他给高立伟单独设置的加密频道提示。
顾明远的手指猛地一顿,钢笔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缓缓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只有一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你能收到这条消息,说明我被抓了。
救我,否则,鱼死网破,别想着灭口,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如果我不能活着,那你也别想好过!
就像这条信息一样,我已经设了定时发送。
这些年,我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你死死十回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明远盯着那行字,指节攥得发白,手机壳上的冷汗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想起高立伟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想起那些被他藏起来的录音带和照片,想起这二十年来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的位置——天,要塌了。
“咚咚。”敲门声响起,秘书的声音在外响起:“顾书记,下午的常委会还有十分钟。”
“知道了。”顾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删除信息,将手机塞进抽屉最深处,用文件压住。
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额角的青筋还在隐隐跳动。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高立伟一向小心,这步棋,他本以为是最稳妥的,没想到会栽在张局手里——那个油盐不进的老警察,当年连副省长的面子都不给,何况是他?
救,还是不救?
救,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张局那伙人正愁抓不到更深的线索,他一出手,等于自投罗网。
不救?高立伟那疯子,真敢把所有事抖出来。
到时候别说省委书记的位置,怕是连囹圄都蹲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