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报告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陶非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写下“犯罪嫌疑人高立伟、唐云安等共计17人,现已全部抓获,证据链完整……”时,走廊里传来王勇的喊声:“陶支,最后一个口供录完了,都签字画押了!”
他抬头往窗外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团火,映得办公楼顶上的警徽闪闪发亮。
合上报告的瞬间,陶非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被即将见到季洁的期待冲淡了——等把报告交上去,把所有人都平安带到医院,这桩缠了二十年的案子,才算真的画上了句号。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忙着收拾东西,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首轻快的曲子。
陶非把结案报告放进文件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忽然想起季洁要是看见这一屋子人,肯定会笑,眼里的光,一定会比谁都亮。
郑一民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桌上摊着云安医院的资产清单,泛黄的纸页上,“初始资金来源:唐雄涉案赃款”几个字格外扎眼。
他琢磨着,这医院怕是得收归国有了,毕竟是用不干净的钱堆起来的,总不能再让它藏污纳垢。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落在窗台上。
郑一民本来心里也没底,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案。
没成想,自己真的亲手把这沉了二十年的案子给翻了过来。
虽说那五千万赃款追不回多少,但真相能重见天日,也算是给那些被坑害的人一个交代了。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个脑袋,梳着利落的短发,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意——是钱多多。
郑一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钱多多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笑得像颗刚剥壳的花生:“郑局,是杨局给我发信息,说您这边可能需要人手,让我过来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
郑一民心里忽然一暖。
杨震那小子在医院陪着季洁,竟然还惦记着他这边的事。
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坐。
正好,经侦的报表我看不太懂,你来得巧。”
钱多多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坐下,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那架势,活像准备登台授课的先生。
“郑局您说,是资金流向表还是资产负债表?我跟杨局学了好久,这些门儿清!”
郑一民把一叠报表推过去:“就这个,云安医院的资金往来,你给我讲讲这里面的门道,哪些是正常流水,哪些看着不对劲。”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在报表上圈画:“您看啊,这栏‘设备采购’,每个季度都有一笔大额支出,但供应商信息是假的,这十有八九是洗钱……”
他讲得眉飞色舞,郑一民却听得直皱眉,手指在“供应商代码”那栏戳了戳:“这串数字啥意思?跟后面的发票号对不上啊。”
“这是他们自己编的暗码,对应不同的黑账户……”钱多多耐着性子解释,可讲了三遍,郑一民还是盯着报表上的数字发愣。
“不是,郑局。”钱多多挠了挠头,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您看这行,支出金额后面带了个星号。
这就是标记过的异常项,杨局教我的时候,一眼就能……”
“我知道带星号!”郑一民打断他,指着其中一行,“可这星号旁边的备注写着‘办公用品’,金额却有五十万,这哪不对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十万买办公用品?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郑局,您想啊,一个医院,买啥办公用品要五十万?
就算是买打印机,能买一卡车了!”
郑一民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半天,忽然“哦”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哦——是这么个理儿。”
钱多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郑一民又问:“那这行‘科研经费’,每个月都固定打给同一个私人账户,这又是啥说法?”
他感觉头皮都麻了,合着刚才讲的全白搭?
钱多多放下笔,脸上挤出点为难的笑:“郑局,要不……还是等杨局回来吧?
他讲得比我清楚,我这才疏学浅的,怕教错了耽误事。”
郑一民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点笑意:“少来这套。
是不是嫌我笨?”
钱多多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郑局您聪明着呢!”
“那就是你们教得不行。”郑一民把报表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理直气壮道,“杨震跟我讲的时候,我一听就明白。
上次那个沈万山的账户流水,他指着说‘这几笔是体外循环’,我立马就懂了。”
钱多多摸着后脑勺,心里也犯嘀咕——是啊,同样的东西,杨局讲的时候,郑局咋就一听就会呢?难道这教学还分人?
他正琢磨着,郑一民忽然指着报表上的一行数字:“哎,你再说说这个,这笔钱打给城郊屠宰场了,跟医院有啥关系?”
钱多多一看那行日期,眼睛忽然亮了:“这个我知道!唐云安藏器官的冷库就在屠宰场,这钱肯定是用来打点看守的!”
“哦——”郑一民拖长了调子,这次总算没再追问,反而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行,这处讲得还行。
接着来。”
钱多多看着郑一民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忽然觉得,这位副局长笨是笨了点。
但那股子非要把事情弄明白的较真劲儿,倒跟杨局、跟六组的所有人都一个样。
他拿起笔,清了清嗓子:“那郑局,咱们再看这行……”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报表上,像两个凑在一起解谜的孩子。
办公室里,时而传来钱多多无奈的解释,时而响起郑一民恍然大悟的“哦”声,混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倒也成了这忙碌一天里,难得的轻松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