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被这语气刺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顾书记……出事了。”
顾明远的动作猛地一顿,刚才还带着情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回头看沙发上裹着浴巾的蔷薇,径直走向阳台,玻璃门被他“唰”地拉开,带着雪粒子的寒风瞬间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说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时,能看见颈间还没褪尽的红痕——那是蔷薇刚才留下的。
“省纪委三室……刚才被郝崇安紧急召集了,何正国也在。”对方的声音发颤,“郝崇安说……云安医院出事了,岳正刚被抓了。”
“岳正刚?”顾明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的卫健委主任,每次汇报工作时都唯唯诺诺,递烟的手能抖三下。
这种怂包,一旦被抓,怕是审都不用审,就把底裤都交代干净。
“他……他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对方的声音带着哭腔,“岳正刚手里那几本账,您是知道的……”
“慌什么!”顾明远低喝一声,寒风顺着他敞开的浴袍往里钻,冻得他小腹发紧,“我早让他把关键记录转到海外账户了。
他手里那点东西,最多咬到高立伟,够不着咱们。”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像被雪块砸了下,沉甸甸的发慌。
高立伟还没摆平,又冒出来个岳正刚,这两个人像多米诺骨牌,只要倒一个,就可能带倒一串。
“您说……我要不要做点什么?”
“别乱动。”顾明远盯着楼下被雪覆盖的停车场,“你就在纪委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记住,少说话,少露面,别让人看出你跟岳正刚有关系。”
那人哆哆嗦嗦,“是……是明白。”
挂了电话,顾明远没关阳台门,任由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他身上。
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的胸口还留着暧昧的印子,此刻却被冻得发僵。
他想起刚进官场时,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想站得稳,就得有弃子的狠劲”。
那时他只当是句玩笑,现在才明白,这是真刀真枪的生存法则。
屋里传来蔷薇的声音:“顾书记,进来吧,外面冷。”
顾明远没回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着,调出一个加密的号码。
不行,高立伟手里还有要命的东西!不能让他出事!
但高立伟必须尽快“处理”掉。
岳正刚那边……实在不行,只能让他“意外”消失。
他做了二十年的布局,不能毁在这两个废物手里。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头发上,瞬间化成了水。
顾明远对着漆黑的夜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雪还冷的笑。
天要亡他?他偏不信。
这位置他坐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在刀尖上跳舞——大不了,就把舞伴推下去垫脚。
他转身关了阳台门,将寒风和雪都锁在外面。
再回头时,脸上已经堆起惯常的温和,走到沙发边揉了揉蔷薇的头发:“没事,工作上的小事。”
蔷薇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安:“顾书记,你脸色好差。”
“冻的。”顾明远笑了笑,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指尖却在不经意间,划过了手机里那个加密号码——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但现在,似乎离“万不得已”,越来越近了。
蔷薇的指尖刚触到顾明远腰腹的皮肤,就被他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推开。
她踉跄着跌回床沿,浴巾滑落大半,露出的肩膀在暖光里泛着惊惶的白。
“你先睡。”顾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睡袍往身上一裹,转身就走。
睡袍的带子松垮地垂着,露出的锁骨处还留着蔷薇咬出的淡红印子,此刻却像块淬了毒的疤。
蔷薇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指深深掐进床单。
她跟了顾明远三年,太清楚这副脸色意味着什么——准是天塌了似的大事,大到能让他把枕边的温存碾成碎渣。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她缩进被子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踱步声,一夜无眠。
客厅的落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顾明远赤着脚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冰凉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却压不住心里的燥。
他抓起茶几上的青瓷烟灰缸,烟蒂已经堆成了小山,尼古丁呛得肺腑发疼,脑子里却像有团火在烧。
高立伟这颗棋,已经很多年,从未出事,可现在……
手机在掌心转了三圈,顾明远终于按下那个加密号码。
通讯录里,这个名字存的是“老同学”,但只有他知道,这位“老同学”手里握着的,是生杀予夺的笔。
“谁啊?深更半夜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火气冲得能燎着电话线——省法院院长綦世桢的脾气,向来比他手里的法槌还硬。
顾明远吐了个烟圈,烟雾在灯光里散开:“世桢,是我。”
“顾……顾书记?”对方的语气像被掐住了脖子,刚才的不耐烦瞬间化成了小心翼翼的谄媚,“你这时候打电话,是……有急事?”
“高立伟的案子,很快该到你那儿了吧?”顾明远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云安医院那摊子事,他是主谋。”
“明白。”綦世桢在那头连连应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隐约传来,“你是想让我……在量刑上把把关?
案件还没过来?目前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把关?”顾明远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的阴狠让电话那头的笔尖顿住了,“我要你给他判死刑,立即执行。”
“死……死刑?”綦世桢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可你白天还说,这小子留着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