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看着杨震耐心指导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杨震还在一线的时候。
他在案发现场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一枚烟蒂,眼里的光比探照灯还亮。
这么多年过去,那份认真从未变过,只是如今,这份认真里,多了几分沉淀后的稳重。
墙上的时钟指向五点半,郑一民终于把系统操作顺了,长舒一口气:“晚上去我家吃饭,让你嫂子炖只老母鸡,给季洁补补。”
“不了。”杨震起身,自然地走到季洁身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她舌头还没好利索,吃不了油腻的,回去我给她熬点杂粮粥。”
郑一民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摆手:“行,那你们赶紧回去。”
杨震从兜里摸出张红色请柬,递过去:“下月十号,有空来喝杯喜酒。”
郑一民接过来,看着上面的日期,挑眉道:“警察节当天?日子选得挺巧。”
“我们家领导定的,有眼光吧?”杨震的语气里满是得意,像个炫耀糖果的孩子。
“嘚瑟吧你。”郑一民把请柬塞进抽屉,“放心,到时候一定到。”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迎面撞上钱多多,小伙子怀里抱着文件夹,看见他们立刻停下:“杨局,今天的活儿都干完了,还有事吗?”
“进来一下。”杨震领着他回了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请柬,抽了张递给他,“这个拿着,到时候来。”
钱多多愣了愣,接过请柬时手都有点抖。
他知道杨震结婚,本以为就是请几个亲近的老同事,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份。
“谢杨局!我一定到!”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把剩下的按名字送出去。”杨震把其余请柬递给他,“别弄错了。”
“保证完成任务!”钱多多揣好请柬,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杨震看了眼表:“还有半小时下班,没什么事了,陪你坐会儿?”
季洁点头,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棕色的光。
“刚才教老郑的时候,挺像那么回事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是,你老公什么都会。”杨震凑过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过还是觉得,跟你待在一起最舒服。”
季洁往他怀里靠了靠,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晚上想喝南瓜粥。”
“没问题。”杨震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再给你卧个鸡蛋,嫩得流心的那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
杨震看着季洁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就是这样——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身边有她,回家有粥,如此而已。
下午六点的钟声刚过,六组办公室的椅子就开始发出“吱呀”的挪动声。
李少成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眼尖地瞥见田蕊正在收拾桌面,笑着打趣:“嫂子,今儿怎么没见丁哥来接你?
往常这时候,他早跟门口的石狮子似的杵着了。”
田蕊正把文件夹塞进包里,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今天换我去接他,不行?”
“哟——”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周志斌敲着桌子喊,“嫂子威武!给咱们丁哥来个突然袭击!”
“快去,别让丁哥等急了。”王勇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这俩人,总算把日子过成了蜜里调油的样子。
田蕊被他们闹得耳根发红,抓起包挥了挥手:“走了啊。”
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拐过走廊拐角时,还能听见身后六组众人的哄笑声。
五组的办公室比六组安静些,沈耀东这几天请了假陪妞妞做康复,一摊子事全压在丁箭身上。
田蕊站在门口往里看,就见丁箭正埋首在一堆卷宗里,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笔而泛白,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田警官来啦?”靠窗的老陈先看见了她,笑着打招呼,“找丁组?在那儿呢。”
田蕊点点头,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前站定。
桌上的台灯照着他眼下的乌青,昨天熬夜整理的经侦协查材料堆得老高,边角都被他摸得起了毛。
“还没弄完?”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丁箭的笔猛地一顿,抬头看见是她,眼里的戾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紧绷的肩线都松弛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意外的惊喜。
“来接你下班啊。”田蕊弯腰,从他手里抽走笔,“你看表,都六点多了。”
丁箭这才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果然指针早过了下班点。
他哑然失笑,麻利地把文件归进档案盒:“行,下班。”
他起身时,顺手揉了揉肩膀,田蕊眼尖地看见他脖颈处的肌肉绷得发紧,伸手替他捏了捏:“又熬夜了?”
“嗯,把沈组的活儿也揽了。”丁箭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办公室里喊,“都早点下班,剩下的明天再说。”
“丁组明天见!”众人齐声应着,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有个年轻警员路过时,故意冲田蕊挤了挤眼:“田警官明天见!”
田蕊笑着点头,被丁箭牵着手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丁箭的手很大,掌心带着点薄茧,牢牢地攥着她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晚上想吃什么?”田蕊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疲惫都柔化了。
“你做什么都成。”丁箭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宠溺,“最好是带汤的,暖和。”
“那给你做排骨汤,再卧两个蛋。”田蕊往他身边靠了靠,“让你补补。”
晚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丁箭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了塞,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走快点,回家。”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不疾不徐,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原来所谓幸福,就是这样——再忙再累,回头时总有个人在等你,牵着你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