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接过名单,视线在那几个名字上逡巡,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綦世桢作为院长,是路线审批的最后一道关;
郭永芹分管人事调度……
范围缩到这两个人身上,线索已经像根绷紧的弦,稍一碰就可能断裂。
“这两人最近有什么异常?”杨震抬头问,眼神锐得像刀。
钱多多赶紧翻出另一份材料:“綦院长三天前以‘考察’名义出过一趟市,来回都是私人轿车,行程仓促得很。
郭副院长……他小舅子在边境做木材生意,几天前李伟给他转了五十万,备注是‘货款’,但他小舅子根本没有付货记录。”
“五十万?”张局的声音沉了下去,“李伟的工资,可挣不到这么多?看来这是打探消息的辛苦费。”
“正好是高立伟被判死刑后一周。”钱多多的声音也压低了,“而且那笔钱到账后,郭永芹的小舅子,当天就取了现金。”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綦世桢的仓促出行,郭永芹小舅子收的可疑资金……
每一条线索都像根引线,滋滋地烧向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杨震捏着名单的指节泛白,目光在“綦世桢”和“郭永芹”的名字上反复打转。
一个是法院一把手,一个是具体分管的副院长,谁都有撬动路线的权力。
但綦世桢的级别更高,若真是他,那这水就比想象的还要深。
“看来,得去会会这两位了。”杨震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局点了点头,站起身:“需要人随时调,不管他们是谁,规矩面前,没谁能搞特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杨震,眼里的沉郁散了些:“查吧,天塌下来,我顶着。”
门关上的瞬间,杨震把名单拍在桌上,抬眼看向季洁。
她眼里没有惊讶,只有同仇敌忾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备车。”杨震抓起外套,声音里带着股蓄势待发的狠劲,“去法院。”
钱多多跟在后面,看着杨震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办公室里的空气都燃了起来。
那股子不管对方官多大、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气势,像把烧红的刀,能劈开所有遮遮掩掩的黑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名单上那几个名字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一场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杨震和季洁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走廊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正国推门进来时,额角还带着薄汗,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你们这是急着去哪儿?”他喘着气,目光扫过两人。
杨震愣了一下,连忙侧身:“何书记。
我们查到点线索,正准备去法院。
您来得正好,正好需要份审批文件……”
“不急。”何正国摆摆手,径直走进办公室,目光与沙发上的张局对上,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进来说,把情况详细讲讲。”
杨震反手关上门,将钱多多整理的线索材料递过去:“我们排查了所有知晓押解路线的人,目前锁定法院这边有两个疑点——院长綦世桢和副院长郭永芹。
綦世桢三天前有趟可疑的短途出行,郭永芹的小舅子曾收过李伟转的五十万,时间点就在高立伟被判死刑后一周。”
何正国翻看着材料,眉头越皱越紧,看到郭永芹小舅子收款的转账记录时,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法院是维护公道的地方,竟然藏着这种蝇营狗苟之辈!查!必须彻查!”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杨震面前,封面上“特批调查令”几个字格外醒目,末尾是他和郝崇安的亲笔签名,红章盖得方方正正。
“拿着这个。”何正国的语气斩钉截铁,“有我和郝书记的签字,不管是谁拦你,让他直接来找我们。”
杨震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面的温度,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忽然落了地。
这份文件不止是权限,更是沉甸甸的信任。他抬手敬了个礼:“谢谢何书记,谢谢郝书记。”
何正国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有些事本想暂时保密,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震和张局,一字一句道,“省长廖常德,可能也牵涉其中。
杨震,你敢查吗?”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廖常德——省长的身份像块巨石,压得人呼吸一滞。
张局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金石般的硬气:“在我这儿,没什么身份职位的说法。
我是警察,只认证据,只查罪犯。
该查的人,不管他是谁,都得查。”
杨震看着何正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只有期许。
他想起牺牲的兄弟,想起躺在医院的老周,想起那些彻夜守在卡口的干警——这口气,不能泄。
“敢。”杨震的声音掷地有声,“只要他沾了案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敢查到底。”
“好!”何正国猛地一拍大腿,眼里迸出亮光,“这才是咱们警察的本色!
记住,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我和崇安替你顶着!出了任何问题,我们担着!”
杨震重重点头,转身看向季洁。
她眼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默默理了理他的衣领,动作里带着无声的支持。
“那我们先去法院了。”杨震拿起调查令,指尖已经有了力气。
“去吧。”何正国挥了挥手,目光里带着期许,“等你们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