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本书翻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茶几上瞟。
杨震正捏着个小小的塑料脑袋往身体上拼,手指又粗又长,跟那些精巧的零件比起来,显得有些笨拙。
他试了三次,都没把接口对准,额角渗出点薄汗。
“这里,得先卡左边的凸起。”季洁忍不住开口,指尖点了点图纸上的标记。
杨震抬眼看她,眼底带着点期待:“领导来试试?”
“我才不……”季洁的话没说完,就见杨震把那个小人偶递到她面前,眼神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狗。
她终究没忍住,放下书接过零件,指尖灵活地一转,“咔哒”一声,脑袋稳稳安在了身体上。
“还是领导厉害。”杨震凑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热气喷在她耳侧,“教教我?”
季洁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拿起另一个零件:“你看,这个手臂的接口是斜的,得对准角度……”
杨震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灯光勾勒出她长长的睫毛,鼻尖小巧,唇瓣因为刚才喝水带着点水润的光泽。
他忽然觉得,拼乐高什么的,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看哪呢?”季洁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撞进他眼里,脸颊微微发烫。
“看领导啊。”杨震笑得坦荡,伸手握住她拿着零件的手,“领导手把手教,学得快。”
杨震的掌心温热,包裹着她的手,两人一起捏着那个小小的手臂零件,慢慢往身体上拼。
指尖相触的地方有点痒,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对,就是这样……”季洁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时间像被放慢了,客厅里只有零件碰撞的轻响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杨震负责找零件,季洁负责拼接,配合得意外默契。
那个亲吻的小人偶渐渐成型,男孩的手臂环住女孩的腰,女孩微微仰头,姿态亲昵得像在说悄悄话。
“成了。”杨震拿起拼好的小人偶,举到灯光下看,眼里闪着笑意,“领导功劳最大。”
季洁看着那对小人,忽然觉得刚才还觉得头疼的零件,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她靠在杨震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轻声道:“别墅改天再拼吧,今天,有点累了。”
“好。”杨震把小人偶放在茶几上,正对着他们,“就放这,当咱们的‘监工’。”
他关掉客厅的灯,只留着玄关一盏小灯。
牵着季洁往卧室走时,季洁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茶几上的小人偶——暖光落在它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温馨得让人心里发甜。
或许幸福就是这样,不用轰轰烈烈,就是有人愿意陪你拼完一堆琐碎的零件,愿意在平淡的日子里,把每一个瞬间都过得有滋有味。
杨震把别墅乐高的盒子收进柜子时,季洁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等他。
镜子里映着两人的影子,牙刷并排摆在杯架上,挤好的牙膏冒着细小的白泡。
一起刷牙时,泡沫沾到彼此脸上,又笑着伸手去擦,水花溅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躺到床上时,窗外的月光刚好漫过床沿。
季洁枕着杨震的胳膊,翻来覆去地动,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
杨震低头看她,能看见她蹙着的眉尖,像藏着解不开的结。
“领导有心事?”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带着点刚洗漱完的湿润。
季洁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睡衣的纽扣:“明天去见妈……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强势?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的职业,还有她会不会嫌弃我是二婚,她……”
杨震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胳膊传过去:“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咱们家领导这么好,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说谁丑?”季洁瞬间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探照灯,“我这张脸,当年在警校也是公认的校花!”
“是是是,校花。”杨震赶紧顺毛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嘴笨,说错话了。
领导罚我吧,罚我给你捏腿?捶背?”
季洁哼了一声,忽然往他怀里一钻:“罚你给我讲故事。”
杨震愣住了,手悬在半空:“讲故事?
我哪会这个……从小野到大,我妈就没给我讲过睡前故事。”
季洁的动作顿住了。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坦诚,心里忽然有点软。
可季洁嘴上还是不饶人:“那更得学了,不然以后怎么哄孩子。”
她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我不管,就要听故事,睡不着。”
杨震叹了口气,却没再拒绝。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搜刮记忆,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那我给你讲个我爷爷的故事吧。
他不是警察,是老兵,父亲也是受了爷爷的熏陶才选择了从军,爷爷参加过抗美援朝。”
季洁安静下来,乖乖枕着他的胳膊,听他往下说。
“那年他才十九,跟着部队跨过鸭绿江的时候,身上就揣着个搪瓷缸子。”
杨震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后背,像在描摹那些看不见的硝烟,“冬天的长津湖,零下四十度,雪下得能埋住人。
他们连奉命守一个山头,三天三夜,没热食,没厚棉衣,枪栓都冻得拉不开。”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我爷爷说,那会儿没人喊苦,也没人后退。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冻僵在战壕里,手指还扣着扳机;
有的中了枪,还往嘴里塞雪,说这样能醒着听到冲锋号。”
季洁的呼吸渐渐轻了,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他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