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下,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安稳稳回家,能让更多孩子能在爸爸怀里撒娇!”
“他们是警察!是穿着这身警服的爷们!
他们用命护着的,是咱们脚下的这片地,是你们现在能站着哭、能指着我骂的安稳!”
“他们没给家里人留一句话,但他们给老百姓留下了平安!
这不是空话,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关勇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带着血丝,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哭喊声渐渐小了,那些撕扯他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那个刚才推他的年轻姑娘,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声从呜咽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白发老太太看着骨灰盒上的照片,浑浊的眼睛里,不知是泪还是别的什么,闪着微弱的光。
只有那个小女孩,还攥着关勇的裤腿,小声地哭着:“我还是想爸爸……”
关勇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刚被撕扯过的硬汉:“叔叔也想他。
等你长大了,叔叔给你讲爸爸的故事,讲他怎么抓坏人,怎么当英雄,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渐渐松开了他的裤腿。
灵堂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和偶尔的抽泣声。
关勇看着那些沉默的家属,看着那些冰冷的骨灰盒,突然挺直了腰板,对着那些盒子,也对着所有人,缓缓举起了右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手背的青筋暴起,指尖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
“脱帽,敬礼——”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
身后,不知何时站成一排的年轻警员,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警徽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有些牺牲,注定无法被遗忘。
有些疼痛,终将化作前行的力量。
就像那些骨灰盒里的英魂,虽然离开了,却永远活在他们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上,活在每个被他们护过的人心里。
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有点刺鼻,又有点让人恍惚。
周龙靠在病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日历——今天是个黑色的日子,那些跟他一起冲过枪林弹雨的兄弟,要在殡仪馆举行告别仪式了。
“小慧。”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还带着伤后的虚弱,“帮我跟简大夫说一声,带我出去一趟。”
孟慧正在给他整理床头柜上的药瓶,闻言手一顿,回头看他腿上缠着的厚重石膏,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伤……简大夫昨天还说,骨头刚稳住,绝对不能下床。”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周龙试着抬了抬胳膊,石膏摩擦着皮肤,传来一阵钝痛,可他眼里的光却很亮,“我必须去。
那些家属我熟,兄弟们走了,我要是不在,他们心里那股劲儿撑不住,万一情绪失控……”
他没再说下去,但孟慧懂了。
那些牺牲的警员里,有跟周龙搭档十年的老伙计,有刚从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他们的家属多半只认得周龙这个“带头的”。
他不去,那些积压的悲伤和茫然,很可能变成失控的洪流。
“行。”孟慧深吸一口气,把药瓶摆得整整齐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简大夫。”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龙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又动了动缠满绷带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疼,钻心的疼,可比起心里那片空落落的疼,这点伤算什么?
他是警察,脊梁骨不能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简大夫的办公室里,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桌上摊着病历。
听见敲门声,简大夫抬头推了推眼镜:“进来。
是周队哪里不舒服?”
“不是。”孟慧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冒汗,“老周……他想出去一趟,就两个小时。”
“胡闹!”简大夫“啪”地合上病历本,声音陡然拔高,“他那伤是什么情况?
脾脏破裂缝了八针,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就不错了!
现在还想出去?不要命了?”
“今天是……”孟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是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兄弟,告别仪式。”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简大夫愣住了,刚才还带着怒气的脸,慢慢褪去了颜色。
他想起周龙刚被送进来时的样子,浑身是血,血压低得测不出来,他带着抢救室的人守了许久,才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那时周龙昏迷中,他嘴里喃喃着“杨局,别让他跑了。”
“那些牺牲的……”简大夫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都是跟他一起的?”
孟慧点了点头,眼圈红了:“最小的那个,才二十三岁,上个月刚跟老周说,想请年假回家看父母。”
简大夫没再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支烟,却没点燃,就那么捏在手里。
他从医三十年,见多了生死,可每次面对这些穿着警服的人,心里总会格外沉重。
他们不是在病床上等着被救治,而是在外面,用自己的身体替别人挡住刀枪。
“让他去。”过了好一会儿,简大夫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两个小时,必须回来。
我让人准备轮椅,再带个护士跟着,万一有情况能及时处理。”
孟慧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喜,又赶紧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简大夫。
他们……他们能有人送最后一程,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该谢的不是我。”简大夫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在嬉笑打闹,“是该谢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