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侧身引路,声音压得低了些,“上边早就打过招呼了,快请进。”
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加快了脚步。
杨震把车钥匙递给守岗的士兵,“麻烦挪到那边的车库。”
士兵下意识接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才后知后觉地愣了愣——这人明明穿着西装,语气也客气,可那眼神里的气场,竟让他像接到命令似的不敢怠慢。
他挠了挠头,赶紧去挪车。
穿过两道铁门,走过种着白杨树的小路,杜鹏才趁着拐弯的空档,低声问:“杨局,你们打算从哪方面查?荀教授最近……”
“叫我杨震。”杨震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只需要,保证我们的身份不暴露,其他的不用多问。”
杜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他看出来了,这位警官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跟传闻里一样。
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杜鹏停下脚步,指了指二楼最东侧的房间:“荀教授就在里面。
你们聊,我就在楼下等着,有事随时叫我。”
杨震“嗯”了一声,看着杜鹏下楼的背影,手却停在了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落下。
季洁看出他的紧张,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别慌,妈肯定盼着见你呢。”
杨震侧头看她,眼底的坚冰化了些,带着点自嘲:“十几年没见,突然站在门口,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说‘妈,我来了’。”季洁仰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简单点,比什么都强。”
杨震深吸一口气,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轻轻拧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阳光顺着门缝溜进去,照亮了房间里的书架和窗台——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绿油油的,像他记忆里母亲种过的那盆。
里屋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是小杜吗?”
杨震的喉结滚了滚,拉着季洁的手,轻轻说了句:“妈,是我。”
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季洁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稳得像定海神针。
有些路,走了十几年才到门口;
有些人,隔了半生才敢叫出那声称呼。
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再难的坎,好像也能迈过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阳光透过窗纱落在荀静姝的发间,映出几缕刺眼的白。
她扶着床头柜的手微微发颤,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寒意——可这点冷,远不及听见那声“妈”时,心里翻涌的热流。
“小震……”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目光死死盯着杨震的脸,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空白都从他眉眼间找回来。
他比记忆里高了些,轮廓硬朗了,可眉骨的弧度、嘴角抿紧时的样子,还是她当年送他去警校时的模样。
杨震看着母亲凌乱的鬓发,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双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化作一句:“是我,妈。”
他侧身让开半步,将季洁往前带了带,“这是季洁,您儿媳妇。”
季洁往前站了站,红裙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
她扬起嘴角,声音清亮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妈。”
“哎!哎!”荀静姝连忙应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连忙抬手去捋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我这模样,让你见笑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袭来,她弯着腰咳得直不起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杨震赶紧上前想扶,却被季洁抢了先。
季洁半蹲下身,轻轻拍着荀静姝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妈,您慢点咳,是不是感冒了?”
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药瓶,标签上写着“风寒感冒颗粒”,“最近降温,怎么不多穿点?”
荀静姝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摆着手喘气道:“老毛病了,一上火就容易染风寒。”
她坐回床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疑惑,“你们怎么突然来了?这里管制严,没有上级批文,根本进不来……”
杨震把礼品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礼盒露了个角。
他挨着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母亲没穿鞋的脚上,起身去衣柜里翻出双棉拖鞋,蹲下身替她穿上:“妈,您研究的‘静默者’,是不是丢了?”
荀静姝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
她看着杨震,眼神里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那是武器研发项目,涉密的,你该知道规矩。”
“我知道。”杨震抬眼,目光坦诚,“但我就是上级派来查这件事的——以探亲的名义。”
“什么!”荀静姝立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咱们是母子关系,按规定必须回避!上级怎么会派你来?”
“正因为是母子,才没人会怀疑。”杨震的声音沉了些,“妈,现在不是讲规矩的时候。
‘静默者’失窃,已经出了大事。”
荀静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抓住杨震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握试管,指腹带着薄茧,此刻却冰凉:“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因为这个牺牲了?”
杨震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自责的颤抖。
“你不用回答。”荀静姝松开手,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膝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
肯定是这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研究出这东西,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