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杨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月光,“这辈子遇到过很多人,办过很多案,可心动这回事,只对你有过。”
杨震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不是因为你今天主动,不是因为这屋里的暖光,就是因为你是季洁。
是那个跟我在案发现场蹲过一夜,跟我在审讯室熬到天亮,跟我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季洁。”
“往后的日子,案子会有,危险会有,可只要身边是你,我就什么都不怕。”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声音里裹着滚烫的真诚,“安心睡吧,我守着你。
这辈子,下辈子,都守着你。”
黑暗里,季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撒下了一把温柔的碎银。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分局办公楼的窗沿,张局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鼠标上顿了顿,点开了杨震发来的结案报告。
文档打开的瞬间,宋体字密密麻麻铺展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收紧了他的呼吸。
“……许庆才持械反抗,将我拖拽至地下仓库,以活埋相胁……”
“啪!”张局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搪瓷杯里的茶水溅出半杯,在文件上洇出深色的圈。
他盯着“活埋”两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混小子,回来时嬉皮笑脸的,半句没提过这么凶险的茬!
矿洞、活埋……但凡差一点,分局就少了根顶梁柱,功勋墙上,怕是又要多一张挂着黑框的照片。
往下翻,许庆才的犯罪动机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眼。
二十年多前的冤案,妻子含恨而死,证据被压,申诉无门……张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干了一辈子刑警,见过太多沉冤,可每一次,心脏还是会被这“不公”两个字攥得生疼。
“如果……”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根毒刺扎进脑子里,“如果杨震没那层背景,没他父亲在军区的人脉,他能活着爬出来吗?
许庆才这案子,是不是就成了又一桩石沉大海的旧账?”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冷风呼呼吹着,吹得他后颈发寒。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队时,老队长说的话:“咱们穿这身警服,就是要给老百姓撑伞的。”
可这伞,有时竟会被权力的风撕出窟窿。
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那些“上面”的招呼,哪一次没让他在深夜里攥紧拳头?
“不。”张局猛地摇头,指尖在桌面上狠狠一磕,声音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放屁!”
他是警察!是穿了三十年警服,在尸臭味里蹲过现场,在审讯室里熬到天亮的老刑警!
如果连他们都信“如果”,都认“背景”,那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许庆才碰上杨震,不是造化,是天理——这世上总有不肯妥协的人,总有敢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查真相的愣头青!
杨震能平安回来,不是因为背景,是因为他眼里的光没灭,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案子不结誓不罢休”的犟劲!
就像当年老山前线的兵,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凭的不是装备,是一口气,是“身后即是家国”的信仰!
张局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不再是悲凉,是滚烫的火。
他看着屏幕上杨震的签名,笔锋凌厉,像把出鞘的刀。
这小子有背景怎么了?
只要这背景不用来作奸犯科,不用来欺压良善,反而能成为他对抗黑暗的铠甲,那就是好事!
他想起杨震跟在老刑警身后记笔录,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想起他为了查一个盗窃案,在垃圾场蹲了三天三夜,浑身臭得像块烂泥;
想起他面对持枪歹徒时,把战友往身后一推,自己迎着枪口上……
这样的人,就该走得更远,就该有更大的权力,去护着那些没背景、没门路,却只想安安分分过日子的老百姓。
张局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报告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比往常更重,墨色透过纸背,像在宣示某种决心。
他要护着这小子,在他还能扛事的时候,为他扫清些障碍。
不是因为私情,是因为杨震这样的刑警,是警队的骨头,是老百姓的底气。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亮,照在“为人民服务”的匾额上,反光刺眼。
张局端起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喉间的苦涩里,竟品出了几分回甘。
他知道,前路依旧有风雨,有暗礁,但只要穿警服的人心里那团火不灭,这人间的公道,就总有处可寻。
“杨震啊……”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道,眼底闪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好好干,给老子把这面旗子扛下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杨震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被子被他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季洁睡得泛红的脸颊,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揉皱的棉线。
厨房很快飘出吐司的焦香。
杨震系着围裙,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白瓷盘,又切了些草莓和蓝莓,拌进酸奶里做成水果沙拉。
刚把牛奶倒进玻璃杯,就听见卧室门“吱呀”一声响。
季洁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只没睡醒的猫。
“领导醒了?”
杨震回头笑了,手里还捏着把水果刀,“快去洗漱,早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