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日光灯管的光晕有些发昏,映着桌上吃剩的盒饭——红烧肉的油星凝在塑料盒边缘,半盒没喝完的紫菜蛋花汤还冒着热气。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王勇正用牙签剔着牙。
周志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核对涉案人员的通话记录。
田蕊则在给众人的保温杯续热水,水汽氤氲了她的睫毛。
“陶支,要不我去楼下买几包烟?”王勇抹了把嘴,“这等下去,嘴里淡出鸟了。”
陶非刚想说“省点钱”,手机就震了震,是外卖平台的提示——他订的第二批盒饭到了。
“不用,垫垫肚子。”他把刚送来的酱肘子推到桌中间,“估计快有信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同寻常的沉稳。
众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田蕊手里的热水壶差点没拿稳——门口的走廊灯下,赵烈和张建华正并肩站着,藏蓝色的警服在昏暗中透着股威严。
赵烈笑着拍了拍张建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打趣:“这点事,你打个电话不就完了?还非得跑一趟。”
“您不也来了?”张建华回敬道,眼里却带着正色,“命令能传到,底气得亲自送。
这帮孩子今晚熬着等信,咱们得来给他们壮壮胆。”
赵烈点头,指尖拂过自己肩上的警衔:“说得好。
今天咱们就当回定海神针,让他们知道,后面有咱们撑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时,王勇正想往桌底藏牙签。
周志斌打着哈欠,田蕊手里的水壶“咚”地磕在桌角——谁都没想到,省厅和市局的两位“大拿”会亲自登门。
“赵厅?张局?”陶非率先起身,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位同时出现,绝不是小事。
“赵厅好!张局好!”众人“唰”地站起身,脚跟一碰,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声音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撞出回声。
赵烈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盒饭、散落的卷宗、还有每个人眼里的红血丝,心里忽然一暖。
“听说你们在等信?”他走到陶非身边,拿起桌上的涉案人员名单,指尖在“副厅级”三个字上顿了顿,“张局已经把情况跟我汇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我今天来,就说三句话。”赵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第一,省厅给你们授权。
从现在起,重案六组可以调用全省的刑侦资源,查人、查账、查物证,不用走流程,直接报我批。”
王勇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牙签“啪”地掉在地上。
“第二。”赵烈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在传递什么滚烫的东西,“不管名单上这些人官多大,后台多硬,只要沾了毒品、沾了枪支,只要害了老百姓,一律按国法办。
谁敢给你们使绊子,谁敢通风报信,直接报给我,我来处理。”
田蕊攥着保温杯的手指泛白,鼻尖忽然有点酸——她想起几年前查一起家暴案,对方是个小科长,当时的阻力大到差点让案子流产,如今听赵烈这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第三。”赵烈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是缉毒警牺牲时的现场照,他用指腹擦了擦照片上的血迹,声音陡然拔高,“咱们穿这身警服,不是为了应付差事。
是为了让那些在前线流血的兄弟瞑目,是为了让京市的老百姓夜里能睡踏实觉!
这案子,查不下去也得查,扛不住也得扛——因为你们是重案六组,是京市刑侦的尖刀!”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的疲惫被一股劲取代,像即将出鞘的刀。
陶非带头鼓起掌,王勇拍得最响,巴掌都红了。
周志斌也不例外!努力的鼓着掌。
田蕊低头抹了把脸,再抬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没了,只剩下倔强。
张建华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进六组时,老组长也是这样拍着桌子说:“别怕,天塌下来有咱们顶着。”
他走到赵烈身边,补充道:“今晚加班,夜宵我请,自己掏腰包。
查案需要的装备、人手,明早八点前全到位。”
“张局万岁!”王勇喊了一嗓子,引来众人的笑声,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赵烈拿起桌上的酱肘子,用牙签扎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行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该干活了。
我和张局在隔壁办公室等着,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他转身往外走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众人:“记住,重案六组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
今晚,让我再亲眼看看。”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留下满室的暖意。
王勇率先抓起卷宗:“陶支,查哪块?我去审小陈!”
“我再核对一遍资金流水!”周志斌敲了敲键盘。
田蕊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倒满:“我去联系技术科,连夜比对指纹!”
陶非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拿起手机给郑一民发了条信息:“放心,六组动起来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隔壁办公室的灯亮着,像两盏不灭的灯塔。
重案六组的灯光也亮着,与之一遥相呼应,在京市的黑夜里,连成一片不肯熄灭的光。
这场仗,他们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