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阿姨在擦玻璃,两个年轻警员捧着文件走过,嘴里念叨着“六百厂的老张要退休了”“他老丈人在老家种韭菜,每年送的韭菜能吃到开春”。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八卦。
顾明远的手指在保温杯上转了两圈,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迟先金被查的事,按说早该传到省厅,可现在风平浪静得反常——要么是警局没查到核心,要么是有人压着消息,想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他慢悠悠地踱回办公室,蔷薇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好了?”他脱下外套,语气听不出波澜。
“好了。”蔷薇递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顾书记,刚才看见赵厅的车进了大院,好像挺急的。”
顾明远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淡淡道:“估计是年底考核的事。”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重案六组的办公楼就在不远处,窗户里人影晃动,看不真切。
蔷薇没再追问,安静地削着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
她知道,顾明远这种老狐狸,越是表面平静,心里越是盘算得厉害。
她只需要等着,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中午时分,迟先金的办公室来了位“客人”——海关的王科长,脸色白得像纸,“迟董,警局的人早上去查了三号仓库……”
迟先金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慌什么?仓库里早清空了。”
“可……可他们调了半年的监控,还查了报关记录……”王科长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迟先金猛地站起身,玻璃茶几被撞得一响:“一群废物!这点事都兜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王科长走后,迟先金烦躁地在办公室踱步。
他忽然觉得,这次的警察好像不太一样——他们没要钱,没施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查,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狼,等着致命一击。
省厅办公室里,顾明远看着手里的文件,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拿起内线电话,想打给警局的老熟人,指尖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蔷薇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眼神平静无波:“顾书记,吃点水果吧,下午还有会。”
顾明远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甜腻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却没压下心里的慌。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事,可能真的要兜不住了。
他要提前想应对之法!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鸿金集团的霓虹灯提前亮了起来,映着迟先金焦躁的脸。
省厅大楼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顾明远办公室的灯,亮到了深夜。
艺术馆的穹顶垂着水晶灯,光线透过棱镜折射下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展柜里的书画卷轴上,像给古墨添了层柔光。
杨震牵着季洁的手走过长廊,指尖拂过玻璃展柜的边缘,停在一幅宋代工笔花鸟前。
“你看这鸟的羽毛。”他指着画中翠鸟的尾羽,“一根一根描得比发丝还细,墨色浓淡分了七层,跟咱们技术科还原模糊指纹似的,差一点都出不来那效果。”
季洁凑近看,绢本上的朱砂还透着鲜亮:“古人作画讲‘意在笔先’,咱们查案也讲‘谋定而后动’。
看似不一样,其实都得心里有数,手上有准。”
她忽然笑了,“不过你那‘准头’,有时候得靠蒙。”
“嘿,那叫直觉!”杨震捏了捏她的手心,引着她往玉器区走,“你看这明代的玉带钩,龙纹的鳞片刻得跟真的似的,边缘还留着包浆,是盘了几十年的老物件。”
他指着钩首的龙眼,“这瞳孔用的是‘减地阳刻’,比咱们给嫌疑人画像时打阴影还讲究,得有层次感才能显精神。”
季洁望着那温润的玉色,忽然道:“玉得养,案子也得磨。
有时候看着没头绪,多盘盘线索,说不定就亮了。”
她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玉还亮,“就像你当年查那起连环盗窃案,盯着个不起眼的鞋印磨了半个月,最后不还是揪出了团伙?”
青铜展区的镇馆之宝是一尊西周的方鼎,饕餮纹在射灯下透着股威严。
杨震绕着展柜走了半圈,指着鼎足的磨损处:“你看这痕迹,内侧深外侧浅,说明当年是常年放在案几上,没怎么挪动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跟咱们看现场似的,一个脚印的深浅、朝向,都能说出故事——老物件不会撒谎,就像证据不会骗人。”
明清瓷区的珐琅彩瓷瓶摆得整整齐齐,黄地紫花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釉光。
季洁停在一只青花梅瓶前,瓶身上的山水留白恰到好处,“这画里的留白真妙,看着空,其实都是意境。”
她顿了顿,“查案子也得学会留白,别一股脑全攥手里,有时候给嫌疑人留点‘空’,他自己反而会填错答案。”
杨震笑着点头,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还是我媳妇懂行。”
他往织绣区偏了偏头,“你看那幅清代的粤绣屏风,百鸟朝凤的图案,丝线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掺了金线,在光下能变颜色。”
他指着凤凰的尾羽,“这针法叫‘乱针绣’,看着乱,其实每一针都有方向,跟咱们排查嫌疑人关系网似的,看着杂七杂八,理清楚了全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