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楼出来,隔壁文具店的橱窗里摆着支民国款钢笔。
笔杆是玳瑁纹的,金属笔帽刻着缠枝纹,笔尖铱粒闪着银亮的光。
“给小然选这个。”季洁拿起来掂量,“她画设计图总说钢笔滑,这老式笔尖沉,画着稳。”
杨震笑着付账:“还是你懂她。”
非遗馆里飘着淡淡的丝线香。
云锦织造的展台前,老师傅正坐在大花楼织机前,双脚交替踩着踏板,手里的木梭像游鱼般在经线间穿梭。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却灵活得惊人,左手提花,右手投梭。
他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织出的孔雀羽纹在光下流转,蓝绿金三色随角度变幻,像真有孔雀开屏般的灵气。
“这得练多少年?”季洁看得发怔,“比咱们拆枪装枪难多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杨震盯着织机上的经线,“跟咱们蹲点似的,一天两天看不出啥,熬够了日子才能见真章。”
昆曲展台传来水磨调,旦角正演《牡丹亭》,水袖翻卷如流云,眼神流转间带着千回百转的韵。
她甩袖时腰肢轻拧,步子碎得像踩在棉花上,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时,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颤,听得人心头发软。
“这身段。”季洁轻声道,“跟咱们追踪时踮脚走路似的,讲究个稳和柔。”
杨震笑着捏她的手:“你要是穿戏服,肯定比她俊。”
惠山泥人摊位前,老艺人正捏《三打白骨精》。
他左手转着泥坯,右手的竹刀飞快地削刻,三两下就捏出孙悟空的尖嘴猴腮,再用细毛笔蘸着矿物颜料点眼,那眼珠竟透着股机灵劲儿。
旁边摆着的“大阿福”憨态可掬,红脸蛋上的胭脂是用杨梅汁调的,透着自然的润。
“这泥人看着简单。”杨震拿起个小沙僧,“你看这衣褶的弧度,多准,差一点就没那味儿了。”
他忽然笑了,“跟咱们画像似的,抓不住神,再像也白搭。”
剪纸艺人是位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里的剪刀在红纸上游走,不打底稿,凭着感觉剪出“年年有余”。
剪刀开合间,纸屑簌簌落下,转眼就见金鱼摆尾,鳞片层层叠叠,连鱼鳍的纹路都剪得像真的在动。
“我小时候,我妈也剪这个。”季洁眼里泛起暖意,“她说剪纸得顺着纸的纹路走,不然容易断。”
“跟查案子一个理。”杨震握住她的手,“得顺着线索的‘纹路’查,硬来容易断。”
从非遗馆出来时,夕阳正斜照在门楣上的匾额,“匠心”两个字泛着金光。
季洁看着手里的长命锁和钢笔,忽然道:“这些老手艺能传下来,靠的不就是股较真的劲儿?”
“嗯。”杨震点头,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咱们当警察的,也得有这股劲儿——案子再难,也得查到底;
规矩再重,也得守到底。”
晚风吹着,两人并肩往回走,手里的礼物袋轻轻晃悠,像摇着满袋的踏实和暖。
商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柜台里的珠宝像落满了星辰。
田景琛拎着几个购物袋,跟在苏曼青身后,看她对着一条翡翠项链出神,笑着凑过去:“夫人喜欢吗?这水头够足,衬你肤色。”
苏曼青没回头,指尖点了点项链的搭扣,“这个给蕊蕊。”
“蕊蕊穿警服,戴这个不方便。”田景琛接过售货员递来的丝绒盒,“不如直接给她打笔钱,让她自己挑?省得买了又闲置。”
“闲置了也得买。”苏曼青转头瞪他一眼,眼里却没真生气,“这是念想。
当年我嫁你的时候,你妈不也给了套金饰?
现在不还压在箱底?等将来蕊蕊有了孩子,拿出来告诉她‘这是外婆给妈妈的’,多好。”
田景琛被怼得没脾气,乐呵呵地摆手:“行,听夫人的。”
他把项链递给售货员,“包起来。”
又补充道,“同款给小然也来一条,换个款式,别重样。”
售货员眼睛亮了,麻利地去拿首饰盒——这对夫妇出手阔绰,一上午已经挑了七八件,从钻石耳钉到和田玉手镯,每件都价值不菲,而且总不忘给“小然”也带一份。
“小然那孩子看着文静。”苏曼青翻着另一个柜台的手链,“戴珍珠合适,显气质。”
她选了条南洋白珠手链,珠子圆润饱满,“这个给她,跟蕊蕊的红宝石正好错开。”
田景琛看着她认真比对的样子,忽然笑了:“以前总说我偏心儿子,现在倒好,俩闺女一碗水端平。”
“那是自然。”苏曼青把手链递给售货员,“咱们家不兴厚此薄彼。
蕊蕊是亲闺女,小然将来也是一家人,该有的都得有。”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你没看小铮那小子,看小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多少年,没见他对谁那么上心过,得替他把这心意表到位。”
田景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丝帕给她擦汗:“知道你疼孩子。
走吧,再去看看衣服?”
女装区的导购早候着了,殷勤地推荐新款套装。
苏曼青挑了两套职业装,一套给田蕊,一套给季然,尺码都是之前问来的。
“蕊蕊穿藏青显精神,小然肤色白,浅灰合适。”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田景琛就在旁边拎着袋子,时不时插句“这件料子舒服,适合跑外勤。”
惹得苏曼青又瞪他:“小然在工作室坐班,哪用跑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