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南京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刺眼得很。
魏娟坐在铁椅上,手腕被铐在椅背上,看见推门进来的杨震和季洁,原本就紧绷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直,瞳孔像受惊的兽类般猛地收缩。
“魏娟,我们又见面了。”杨震拉过椅子坐下,二郎腿翘得随意,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痞笑,眼神却像藏在暗处的刀,“昨天在派出所没聊尽兴,今天换个地方接着聊?”
魏娟梗着脖子别过脸:“我什么都不知道,别白费力气。”
“哟。”杨震挑眉,没接她的话茬,反而转头冲季洁笑,“媳妇,你说咱们下午去哪转?”
季洁往椅背上一靠,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刚去过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那些照片还在眼前晃呢。
你说当年那些侵略者,怎么就那么狠的心?”
杨震“啧”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有些人啊,天生就没人心。
要么是对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动刀,要么是对着襁褓里的孩子下药——你说这两种人,哪个更该千刀万剐?”
季洁抬眼,目光恰好撞上魏娟瞬间发白的脸:“都该。
不过我更恨人贩子,侵略者是明着坏,他们是暗着毒,专挑最软的柿子捏,毁的是一个个家。”
“可不是嘛。”杨震接话,像是在聊家常,“昨天那孩子才一岁多,刚会说话,就被灌了药。
要是找不回爹妈,这辈子就毁了。
你说做这事的人,夜里睡得着觉吗?”
魏娟的手指死死抠着椅面,指节泛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单向玻璃外,年轻警员忍不住拽了拽王松林的胳膊:“王支,这俩警官咋回事?
不审案子净聊天,还聊得这么……”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觉得这氛围比疾言厉色的审讯还让人发毛。
王松林盯着屏幕里魏娟颤抖的肩膀,低声道:“闭嘴,看着。”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是在打心理战——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戳心窝子的话,比直接施压管用多了。
审讯室里,杨震忽然话锋一转,看向魏娟:“听说你老家是苏北的?那边这几年发展得不错,镇上是不是盖了新学校?”
魏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我猜你家里有孩子吧?”季洁的声音放轻了些,“不然怎么会对一岁多的孩子下得去手?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是有什么难处?”
“我没有!”魏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色厉内荏的慌,“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能把孩子喂药?”杨震收起笑容,眼神骤然锐利,“是‘一时糊涂’被人指使,还是‘一时糊涂’加入了团伙?
魏娟,你现在说出来,是救那些可能被拐的孩子,也是救你自己。”
季洁适时递上一杯水:“我们查过你的底,你丈夫前年去世,留下个十岁的女儿在老家由你妈带着。
你要是把同伙供出来,算戴罪立功,还能争取早点回去陪孩子。”
“女儿”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魏娟心里。
她的防线终于崩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说……我说……”
单向玻璃外,王松林长舒一口气,冲身边的警员低声道:“学着点。
这叫敲山震虎,用软肋破硬壳——这才是审讯的最高境界。”
年轻警员看着屏幕里杨震和季洁交换的那个眼神,默契得像一个人,忽然明白过来。
真正厉害的刑警,从不需要靠吼靠吓,他们只需要找到对方心里最软的那根弦,轻轻一拨,就能让防线土崩瓦解。
审讯室里的哭声渐渐停了。
魏娟抬起通红的眼,声音嘶哑:“他们在城郊仓库……我知道的,还有三个孩子……”
杨震立刻起身,季洁已经掏出手机拨给郑海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不管是明枪暗箭的战场,还是没有硝烟的审讯室,他们永远是最默契的搭档,用最冷静的方式,撕开所有黑暗的伪装。
审讯室的白炽灯映着魏娟泪痕交错的脸,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白痕。
杨震将笔录往前推了推,指尖叩在“交易时间”那一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他们什么时候交易?”
魏娟的喉结滚了滚,眼神往墙角瞟,明显在挣扎。
季洁端起那杯没动过的水,放在她面前,杯底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像根细针,刺破了僵持的沉默:“魏娟,想想你女儿。”
她的声音平静,却精准地戳中要害,“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人事了。
你想让她在学校被人指着后背说‘那是贩子的女儿’?
想让她这辈子都背着你留下的骂名?”
“我没有……我不是……”魏娟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是被逼的……我女儿要做手术,他们说只要我干这一次,就给我凑齐手术费……”
“现在说这些没用。”杨震适时打断,语气却缓了些,“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算立功。
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法律援助,向法院说明你的情况——这是你唯一能为你女儿做的事。”
“今天晚上……”魏娟终于松了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让我八点前带孩子到城郊仓库,说是要把最近拐来的孩子一起送走。
具体交易地点我不知道,管事的人大家都叫他‘二哥’,男的,三十多岁,左手虎口有块疤……”
她边哭边说,断断续续,却把关键信息都说得明明白白,“我真的就知道这些,你们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