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被田铮逗笑,侧头看着他开车的样子。
他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平安绳,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耳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季然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田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却反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季然索性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阿铮。”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田铮应了一声,“嗯?”
“你要牵紧点。”季然的脸颊有点烫,却还是坚持说完,“一辈子都不能放。”
田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
暮色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星星。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沉而郑重:“不放手。”
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季然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烘烘的。
她把脸转向窗外,山路上的积雪还没化,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村庄亮起灯火,像散落的珍珠。
车子驶离山路,拐进市区时,霓虹灯次第亮起。
田铮握着她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换挡、打方向,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季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不管密室里有多少机关陷阱,只要他这样牵着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快到了。”田铮指了指前方的商场,“听说最后一关要解密码锁,解不开就得被‘关’到天亮。”
“那你可得加油。”季然仰头看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别让我跟你一起熬夜。”
田铮低头,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放心,保证准时带你出来吃夜宵。”
车窗外的光影流动,车厢里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季然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没有任务,没有工作,只有他,和一段慢悠悠的时光。
有些承诺,不需要轰轰烈烈,就像此刻他掌心的温度,和那句“不放手”一样,重得能抵过岁月漫长。
南京市公安局的会议室亮着长明的灯,卷宗在桌面上堆成小山,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小苹果偶尔发出的咿呀声,成了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杨震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开,落在季洁身上。
她怀里的小苹果已经睡熟了,粉嫩的小脸蛋贴在她颈窝,呼吸均匀得像羽毛。
而季洁还在翻着档案,另一只手保持着轻拍的姿势,手腕上已经泛出淡淡的红痕。
“媳妇,给我抱会儿。”杨震起身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
他刚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小苹果的襁褓。
那小家伙像是有感应似的,眉头一皱,小嘴一瘪,紧接着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小胳膊小腿还在季洁怀里蹬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小子……”杨震手忙脚乱地想哄,却被季洁按住。
“还是我来吧。”季洁轻轻晃着怀里的小家伙,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奇怪的是,刚碰到她的怀抱,小苹果的哭声就渐渐小了,只是还抽噎着,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杨震看着这一幕,又气又笑:“才十几个月,就这么认人?长大了指定是个小跟屁虫。”
“那是聪明。”季洁低头亲了亲小苹果的额头,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知道谁对他好。”
“那你去旁边歇会儿。”杨震把她往沙发那边推了推,“案卷我来翻,你抱着他也累了一天了。”
季洁没动,指尖划过档案上的名字,“咱们……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咱们有时间哄吗?会不会也这么累!”
杨震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当然要!累点怕什么?如果是咱们的孩子,再累我也能扛。
到时候我天天给你熬汤,给孩子换尿布……”
“行了,别贫了。”季洁笑着打断他,抱着小苹果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专心看案卷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杨震重重点头,转身回到桌前。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凌厉,指尖划过“迟先金”“鸿金集团”等字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案子横跨五省,看似毫无关联,受害者有纪委书记、刑警队长。
甚至还有环保局的科员,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经手与鸿金集团相关的案件时,遭遇了家人被拐的报复。
有的是跟北京总部,有的是分部。
而千里之外的长江码头,夜色正浓。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约定好与李二姐接头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钟头,几个黑衣人交换了个眼神,悄无声息地撤离了码头,只留下一艘孤零零的货船泊在岸边。
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身高刚过一米,梳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
她仰着小脸,看了眼空荡荡的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手机对她的小手来说,显得格外笨重。
“喂。”她按下号码,声音是孩童特有的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人没来。”她对着话筒说,语气平淡得不像个孩子,“李二姐应该是栽了,老板你让人查一下吧。”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