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低头看着画,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线条,喉结滚了滚,“画得真好。”
他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这句夸赞直白又真诚,“把我画得比真人好看。”
“本来就好看。”季然被夸得脸颊发烫,小声嘟囔着,却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田铮低笑出声,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掌心覆在她的手腕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有点痒,却格外舒服。
“然然。”他突然开口,“明天去买个鱼缸吧。”
季然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下午在宠物店多看了几眼猫咪,他居然记到现在。
“养鱼啊?”她挠了挠头,“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鱼肯定活不过三天,太浪费了。”
“不养鱼。”田铮卖了个关子,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画着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眼里的神秘让季然来了兴致,却知趣地没追问。
她仰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下巴的胡茬上,泛着青黑的色泽,“那明天去哪里玩?都听你的。”
“我研究下作战计划。”田铮一本正经地说,眼里却闪着狡黠。
季然“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捶了他一下,“我们是去约会,又不是执行任务,还作战计划呢。”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软乎乎的,“有些事计划不来的,顺其自然就好。”
田铮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呼吸里带着她洗发水的清香。
“你是例外。”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在任何计划里,却让我甘之如饴。”
这句话像颗石子,在季然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没等田铮反应过来,她已经凑上前,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田铮浑身一僵,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军人特有的克制,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汹涌,仿佛要将这许多日子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季然闭着眼,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小心翼翼的珍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躲进了云层,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温柔得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许久,田铮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带着点急促。
“然然。”他哑着嗓子,“再这么撩我,今晚真要犯错误了。”
季然红着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笑:“那……鱼缸到底装什么?”
田铮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秘密。”他捏了捏她的耳垂,“睡吧,明天早起。”
夜色渐深,客房的灯熄了。
月光重新探进窗,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有些计划或许永远赶不上变化,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无论是精心安排的约会,还是突如其来的意外,都成了最温柔的风景。
南京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灯光穿透深夜的薄雾,郑海涛办公室的窗户亮得格外扎眼。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半截未灭的香烟夹在指间,烧到了过滤嘴才惊觉,烫得他猛地松手。
桌上的卷宗摊开着,“鸿金集团”四个字被圈了又圈,墨迹几乎要透纸背。
座机突兀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郑海涛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顿才接起,“徐书记?”
“海涛啊!”徐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上位者从容,“王松林那个案子,让他结了吧。
都是些误会,闹大了不好看。”
郑海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捏着听筒的手指泛白,喉结滚了滚:“徐书记,这案子牵扯到人口拐卖,受害者里还有公职人员家属,恐怕……”
“恐怕什么?”徐坤的语气陡然冷了,“我让你结,你就结。
怎么,当了局长,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郑海涛很是为难,“不是……”
“海涛,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徐坤的声音又缓了下来,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
你说呢?”
电话“咔哒”挂断,郑海涛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徐坤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结案,保住他的局长之位;
要么硬刚,前路未卜。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自己从片儿警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整整二十年。
多少个通宵查案,多少次跟歹徒正面硬刚,手臂上那道疤就是当年抓抢劫犯时留下的。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正义,可到头来,却要在权力的威压下做选择。
如果结案,那些被拐的受害者怎么办?王松林那些天没日没夜的追查,难道就这么白费了?
可如果不结……徐坤是政法委书记,统管公检法,捏死他这个公安局长,简直易如反掌。
烟蒂又积了满满一缸,郑海涛的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正义”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滚,滚得生疼。
他想起刚入警时,老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说:“穿上这身警服,就别想抬头看帽子,要低头看脚印——每一步都得踩在实地上。”
可现在,这脚印该往哪踩?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巡逻警车的警灯闪烁,红蓝交替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不能退。”他对着玻璃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退了,就真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