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
他能想象到那些家庭此刻的绝望——亲人被掳走,对方拿着照片威胁,要么放弃调查,要么永远见不到人。
“刚刚有三个省的同行联系我,说收到了威胁信息。”张局继续说,“统计下来,至少有十多位厅局级以上的干部,家人失踪了。”
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凉,吹得杨震的衣服下摆轻轻晃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冽的光:“这些人一旦被送走,想救回来就难了。
必须速战速决。”
“我知道。”张局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你们在南京几乎没人可用,徐坤是政法委书记,公安系统里谁能信?
谁又敢动?你们俩现在就是孤军奋战,太危险了。”
杨震沉默了片刻,巷子里只有小苹果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季洁抬头看他,从他紧绷的侧脸能看出,他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张局。”杨震再次开口,语气异常坚定,“能不能给我申请一个权限?
让我可以根据现场情况,自行调配一切可用资源——包括跨区域的警力、技术支持,甚至……必要时的特殊行动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
张局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这几乎是把决策权完全交了出去,风险极大。
“你要的权力太大了。”张局的声音带着犹豫,“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审批范围,我得跟赵厅汇报。”
“应该的。”杨震没有丝毫退让,“现在不是讲程序的时候,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我明白。”张局叹了口气,“我现在就给赵厅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记住,不管成不成,你和季洁都得先保证安全。
还有那批被救的家属,特别是毕书记的孙子,必须安全带回京市,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保证完成任务。”杨震的声音掷地有声。
挂了电话,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纸箱的“沙沙”声。
杨震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季洁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担心,张局会想办法的。”
杨震转头看她,月光透过巷口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担心权限,是在想,徐坤这张网到底撒了多大。
十多位干部的家人……
他这是想把半个官场都攥在手里。”
季洁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苹果抱得更紧了。
她知道杨震此刻的压力——一边要顶着南京本地警员的误解,一边要应对徐坤的步步紧逼,还要担心那些已经被掳走的人。
“走吧,回去。”杨震牵起她的手,指尖带着点凉意,却异常有力,“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该做的,还得做。”
两人往巷口走,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交叠。
夜市的喧嚣重新涌来,烤肠的香味、小贩的吆喝、孩子的笑声……
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像一层柔软的铠甲,裹住了他们此刻的沉重。
杨震看着季洁抱着孩子的背影,突然觉得,不管前面有多少坎,只要身边有她,有这身警服,有心里那点不灭的光,就没有跨不过去的。
他拿出手机,给郑海涛发了条信息:“加派人手,保护好家属,确保他们的安全。”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号角——这场硬仗,该开打了。
北京市公安局办公楼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地打在地板上。
张建华站在窗边,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摩挲着烟盒上的烫金标识。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警服的下摆微微晃动,也吹散了眉宇间那点焦灼。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赵烈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赵烈那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透着股连日熬夜的疲惫:“老张?这时候打电话,准没好事。”
张建华靠在窗沿上,声音沉了沉:“赵厅,杨震和季洁在南京,遇上大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椅子被猛地推开。
“详细说。”赵烈的声音陡然绷紧,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张建华把南京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徐坤的步步紧逼,郑海涛的艰难周旋,被掳走的干部家属,还有杨震那个近乎“越权”的请求。
烟在指间转了半圈,他补充道:“杨震要的权限太大了,几乎是临机决断的全权。
关键是南京那边……咱们摸不清谁是干净的。
他想从外地调人,可徐坤是政法委书记,手伸得太长,万一调错了人,就是把杨震他们往火坑里推。”
赵烈没说话,听筒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建华知道,赵烈正在权衡——一边是程序和风险,一边是人命和时间。
“你说得对。”半晌,赵烈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决断,“地方上已经不安全了。
徐坤能在政法系统里盘根错节,保不齐哪个环节就有他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但那十几个家属,都是各省要员的至亲,一个都不能出事。
毕书记的孙子,还在南京,更得万无一失。”
张建华的心提了起来:“那……京市派人过去?时间怕是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