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重案六组的灯却亮得刺眼。
审讯室里,戚薇还在哭哭啼啼地交代;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没人敢停下来。
丁箭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索,突然想起陶然被救出来时,那孩子攥着陶非的衣角说“爸爸,我不怕”。
他拿起红笔,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一行字:“守护他们的软肋”。
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行字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丁箭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知道这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能护住那些像陶然一样的孩子,护住那些在背后默默等待的家人,再难,他们也得打下去。
南京市公安局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烟草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杨震正低头给季洁整理着微皱的衣领,指尖划过她颈侧时,被她轻轻拍开——审讯室里的徐坤是块硬骨头,他们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走吧。”季洁把审讯笔录往腋下夹了夹,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糙感,“看看这位‘大书记’的爪牙,到底有多硬。”
杨震刚要应声,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丁箭”两个字让他眉峰一蹙。
他走到窗边接起,背对着季洁的身影渐渐绷紧,肩膀的线条像拉满的弓。
季洁看着他的侧脸,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下颌线投下道冷硬的阴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通电话的气场,不对劲。
“……知道了。”杨震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眼底的寒意让季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怎么了?”她上前一步,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杨震把手机揣回裤兜,指节在兜外捏得发白:“消息泄露的源头查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种压抑的怒火,“难怪这些公职人员的家属被盯得那么准,人贩子像装了GPS——咱们内部有人把信息卖了。”
“内部?”季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瞬间裹住了四肢百骸。
她手里的笔录本“唰”地翻开一页,又被她死死攥住,纸页边缘捏出深深的褶皱,“是人事部?还是……”
“政工部。”杨震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戚薇,收了钱,把信息卖给了迟先金。
还有,小然……也遇袭了,被绑架了。”
“小然?”季洁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腹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怎么样?被救出来了吗?陶非呢?”
“没事了。”杨震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冰凉,“田铮正好休假,丁箭联系上他,当场制服了绑匪。
那小子是真厉害,两个雇佣兵,没撑过十分钟。”
季洁这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想起陶然每次见到她,都会甜甜地喊“季阿姨”,递过来的糖纸总是被小手攥得温热。
那孩子眼里的光,要是被这脏事染了,该多让人心疼。
“戚薇已经全认了。”杨震的声音沉下来,“迟先金买通她,不仅要了陶非家的信息。
南京这边几个被拐孩子的家属信息,也是从她那流出去的。”
季洁的手猛地收紧,审讯笔录的边角被她捏得起了毛边:“迟先金和徐坤……”
“脱不了干系。”杨震打断她,眼底闪过抹锐利的光,“不然怎么解释,人贩子失手被抓,出面捞人的是政法委书记徐坤?
这层关系,就是咱们的筹码。”
“可这筹码……带着血啊。”季洁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在两人之间。
那些被拐孩子的哭声,家属夜里亮着的灯,还有陶然被绑时攥紧书包带的小手……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代价。
杨震沉默了。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青黑——为了查这个案子,她已经三天没睡囫囵觉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放柔了些,“所以才更要查到底。”
“北京那边……顺利吗?”季洁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没散去的水汽。
“该抓的都抓了,就是小然那出了点意外,好在有惊无险。”杨震拍了拍她的手背,“陶非和田辛茹在陪着孩子,老郑盯着后续呢。”
季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挺直脊背,眼里的疲惫被一种坚定取代,“那咱们也别耽误了,去会会徐坤。”
“走。”杨震朝她伸出手。
季洁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却稳得让人安心。
两人并肩往审讯室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像在给彼此鼓劲儿。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里,徐坤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仿佛自己不是阶下囚,而是来赴宴的客人。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他抬眼,看见杨震和季洁走进来,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杨局,季警官,这么早,是想通了放我走?”
杨震没理他的挑衅,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有戚薇被抓时的现场照,有迟先金的审讯记录,还有南京几个被拐孩子的全家福。
“认识迟先金吗?”杨震的声音很平,目光却像探照灯,死死锁着徐坤的脸。
徐坤的眼神在照片上扫过,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