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摊在桌上的档案照得一片惨白。
季洁捏着一份卷宗的手指微微发颤,纸张上记录的交易金额、受害人数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爬得她心头发堵。
“你看这些。”她把卷宗推到杨震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愤,“走私、贿赂、包庇……
咱们能查到的就已经这么多,真能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了。
你说,那些咱们还没挖到的,得藏着多少龌龊?”
杨震伸手合上卷宗,金属搭扣“咔嗒”一声轻响,暂时隔绝了那些刺目的文字。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季洁放在桌上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过去:“咱们是刑警,不是神仙。
已经发生的事,挽不回,但能把真相挖出来,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沉稳得像块定盘星:“现在能做的,就是抓住手里的线索,守好往后的日子,别再让更多人遭殃。”
季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杨震说得对,只是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实在让人难平。
“对了。”她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你有没有觉得,徐坤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了?”
杨震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痞笑,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何止不一样。
昨天刚进来时,他那眼神里藏着盼头,笃定背后的人会捞他。
结果等了一夜,啥动静没有——那点盼头早就凉透了。”
杨震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你注意到没?就算知道没人救他,他嘴里还是硬得很。
这说明什么?他怕的不是自己坐牢,是怕开口之后,家里人跟着遭殃。”
季洁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所以,他的家人就是突破口?”
“算半个方向。”杨震点头,从桌角拿过纸笔,飞快地写下“官员家属”四个字,“咱们可以查近五年,凡是涉及类似案件、最后‘意外’翻供或者撤诉的官员。
他们的家人,有没有出过事——时间点、事件性质,总能找到关联。”
“我媳妇就是聪明。”杨震放下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又贫。”季洁拍开他的手,脸上却忍不住泛起笑意,“行了,我去档案室调过往的卷宗,你在这儿盯着现有的线索,咱们分工合作。”
“得嘞。”杨震笑着应道,故意拖长了语调,“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季洁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杨震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翻阅着卷宗,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全然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她知道,这才是杨震最真实的模样。
在她面前,他可以卸下防备,偶尔撒娇耍赖;
可面对案子,他永远是那个眼神锐利、心思缜密的刑警,像柄出鞘的刀,精准而坚定。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杨震翻过一页档案,目光落在徐坤早年的任职记录上,指尖在“南京市公安局副局长”几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背后的人能把徐坤从副局长一路推到政法委书记,能量绝不止于江苏。
这条线,必须一点一点捋清楚。
杨震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茶,茶水温热,像季洁刚才留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有她在身边,再复杂的案子,再深的黑暗,似乎都有了走下去的底气。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在档案上投下一块光斑。
杨震低头继续翻看,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每一个字,每一条线索,都是通向真相的路。
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总有云开雾散的那天。
晨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格子影。
田辛茹正弯腰拖地,拖把在瓷砖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她的动作不快,却透着股利落——这是多年护士长生涯练出的习惯,再乱的场面,经她手总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小然。”她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妈妈拖完地,咱们就去看医生。
你先去换件干净衣服。”
陶然从沙发上蹦下来,小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看她:“妈妈,我能穿那件印着警车的T恤吗?”
“当然可以。”田辛茹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指尖触到他耳后,还能感觉到一点昨夜没褪尽的热意。
拖完最后一块地,田辛茹把拖把放进卫生间,拧干抹布时,手腕传来一阵酸胀——昨晚抱着陶然在医院守了半宿,现在才显出累来。
她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又从衣柜里拿出帆布包,把陶然的水杯、纸巾一一放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田辛茹的动作顿住了。
是院长办公室的座机号,熟悉得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可此刻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天光顾着担心陶然,她几乎忘了自己还在停职——她被临时停职反省,至今没接到任何通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划开接听。
“郝院长。”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郝院长略显迟疑的声音:“小田啊……那个,上次病人医闹的事情,调查结果出来了。
是家属故意找茬,那些护士收了钱做伪证,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温和,“你看,今天能回来上班吗?科室里挺忙的,大家都盼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