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看着田铮,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格外耀眼。
他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可那些平淡的叙述里,藏着的是军人的担当和热血。
他们把苦咽进肚子里,把守护挂在心上,用青春和汗水,在看不见的地方筑起一道墙。
“阿铮。”她轻声说,“你们真伟大。”
田铮摆摆手,给她碗里添了块糖藕:“谈不上伟大,就是干这份差事,就得负这份责。
就像你们设计师,画好每一张图;
医生救好每一个人,咱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事做好,就够了。”
他举起茶杯,跟季然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为了咱们都在的这个家,干杯。”
“干杯。”季然笑着举杯,茶水的清香里,仿佛混着雪山的风、戈壁的沙,还有那些年轻士兵的笑声。
她知道,自己吃到的每一口热饭,享受的每一份安稳,都藏着无数人的守护。
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肉香弥漫在小小的隔间里。
季然看着田铮认真涮肉的侧脸,突然觉得,能和这样的人一起,把日子过成花,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北京市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唯独华副厅长办公室里的空调外机,发出单调的嗡鸣。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迟先金案的简报,目光却没落在纸上——报告里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三遍了,走私链条的断裂、苗国平团伙的落网,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桌角的青瓷茶杯已经凉透,茶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敢让秘书去续水,怕脚步声惊动了什么。
更不敢主动打电话问重案六组的进展,只能等着下面的人按流程递报告——这种被动的等待,比当年在基层熬资历时还要磨人。
“丢卒保帅……”他对着空气低声重复,老爷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海关那条线算是彻底废了,苗国平他们手里的码头、报关行,一夜之间成了烫手山芋,短时间内想再通过这条线牟利,难如登天。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本来指望这次走私的利润铺条路,再往上挪挪位置,可现在……别说升职,能不能保住现有的位置都难说。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杨震。
“多管闲事的东西。”华副厅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
他拿起内线电话,又猛地放下——现在不能动。
重案六组正是盯着这案子的时候,谁冒头谁就是靶子。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得等,等这阵风头过去,等所有人都把注意力从迟先金案上移开,再找个天衣无缝的机会,让杨震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将简报塞进抽屉深处,换上另一叠文件。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心里的惊涛骇浪。
与此同时,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烟草和速溶咖啡的混合气味。
陶非把一摞审讯记录按日期排好,指尖划过“迟先金”三个字时,顿了顿。
“陶支,这迟先金一直没审,要不要安排人提审?”李少成抱着一叠物证照片进来,见他盯着名单,忍不住问道。
陶非抬头,指节敲了敲桌面:“这几天都在忙苗国平的线,倒把他给晾忘了。”
他拿起迟先金的卷宗,厚度不算惊人,却透着股反常的平静——一个能跟跨境走私扯上关系的人,口供未免太干净了。
“郑局,我去审审迟先金。”陶非拿着卷宗起身,路过白板时,目光扫过上面贴着的地图——北京、南京、沿海三个港口城市被红笔圈出,用箭头连在一起,像一张张开的网。
“小心点。”郑一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里带着提醒,“这案子牵扯太广,迟先金肯定不简单。”
“我知道。”陶非点头,指尖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点了点,“杨局和季洁在那边还没消息,咱们这边得撬开个口子。”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迟先金坐在椅子上,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看见陶非进来,他甚至还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陶支,稀客。”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有恃无恐,“这都三天了,才想起我?”
陶非没接话,把卷宗往桌上一摔,抽出里面的银行流水单,拍在迟先金面前:“说说吧,这三笔从海外账户转进来的钱,是什么意思?”
迟先金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生意往来。
我做进出口贸易的,有海外账户很正常。”
“进出口贸易?”陶非冷笑一声,拿出另一张照片——苗国平在码头接货时的侧影,背景里有辆货车,车牌号正是迟先金公司的,“那这辆车,拉的是什么‘贸易品’?”
迟先金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公司的车,借给朋友用用,很平常。”
“朋友?”陶非俯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锐利如刀,“苗国平现在就在隔壁审讯室,他说跟你不只是‘朋友’?”
迟先金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陶非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迟先金,你以为不说就行了?
苗国平的人已经撂了,海关的线也断了,你现在就是条没人收的鱼。”
他回头,声音陡然提高:“但你要想清楚,你背后的人能让你赚黑心钱,也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现在说,还能算你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