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时,苗国平正翘着二郎腿晃悠,听见动静立刻换了副姿态——眉头紧锁,手捂着肚子哼哼:“哎哟,警官,我这老胃病犯了,给口水喝成不?”
陶非没理他,将卷宗“啪”地拍在桌上,金属桌沿震得嗡嗡响。
王勇在他身边站定,眼神像淬了冰,直直射向苗国平。
“别装了。”陶非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点了点桌面,“我们能把你从码头带回来,就不是没准备的。
这几年通过海关放走的毒品、枪支,接头人是谁,交易多少次,说清楚。”
苗国平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油滑的笑:“陶支,您这说的啥?
我听不懂?”
他往椅背上一靠,“是不是有啥误会?”
“误会?”陶非冷笑一声,从卷宗里抽出一叠照片,一张张甩在苗国平面前。
照片里是码头仓库的隐蔽角落,有人正往集装箱里塞黑色包裹,其中一个侧脸正是苗国平。
“这是上个月三号,你在东港码头的‘误会’;
这张是上个月十七号,你在西港仓库的‘误会’——”
苗国平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陶支,现在科技多发达啊,AR合成技术您没听说过?
说不定是谁在陷害我呢。”
“隋雪梅和靳新领都招了。”陶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压着惊雷,“靳新领的电脑里,你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有你给他打的‘辛苦费’,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苗国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捻了捻,依旧嘴硬:“那是我亲戚,借给他点钱周转,咋就成辛苦费了?
你们当警察的,还不许亲戚间借钱?”
“亲戚?”王勇猛地一拍桌子,审讯室的空气都震得发颤,“那隋雪梅呢?她跟你也沾亲带故?
你给她的钱也是‘周转’?她丈夫的物流公司,为啥专运你的‘货’?运的到底是啥?!”
苗国平被拍桌子的动静惊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不怀好意:“警官,都是男人,懂的都懂吧?隋雪梅跟我……是相好的。
给情人点零花钱,不犯法吧?”
苗国平故意拖长了语调,“她丈夫?呵,我帮他升上去,他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借公司用用怎么了?
就是些普通货物,赚点差价,犯哪条法了?”
“你!”王勇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被陶非一把按住。
陶非看着苗国平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从卷宗最底层抽出一张纸,缓缓推到苗国平面前——那是一张海关内部的放行单,签字栏里是苗国平的笔迹,货物栏里写着“机械零件”,但备注栏的编码被技术科破译后,赫然是“枪支零件一批”。
“这个,也是合成的?”陶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苗国平的目光落在放行单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踩住尾巴的狐狸。
但那慌乱只持续了几秒,他又梗起脖子:“这……这是我以前在海关上班时的旧单子,早忘了啥情况。
说不定是别人仿我的签名……”
“你在海关待了十五年,该知道这张单子意味着什么。”陶非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走私枪支零件,数量够判你无期。
现在说,还能算你揭发同伙,量刑从轻;
不说,你就是主谋,这辈子别想走出监狱。”
苗国平的手指死死抠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指缝里渗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飘忽,不敢再看陶非。
审讯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陶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给你时间想。
想通了,叫人。”
他冲王勇抬了抬下巴,“走。”
两人刚走出审讯室,王勇就忍不住道:“陶支,这老狐狸油盐不进啊!真能扛得住?”
陶非靠在走廊的墙上,揉了揉眉心,“不好说!
对了,大斌那边查隋雪梅丈夫的消息怎么样了?”
王勇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一条信息:“刚发过来的!
她丈夫全招了,承认帮苗国平运过违禁品,还录了口供!”
他把手机递给陶非,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陶非快速扫过口供,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还给王勇手机,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却更添了份坚定,“苗国平这边,证据够定他的罪,但咱们要的不止这些。
他背后的人是谁,跟迟先金有没有关联,还得挖。”
“我这就去跟技术科对接,看看能不能从他的通话记录里再找出点线索!”王勇攥了攥拳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陶非叫住他,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让弟兄们轮流歇会儿,别硬熬。
这案子急,但更得稳。”
王勇咧嘴一笑:“知道了陶支!”
看着王勇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陶非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天色已经暗了,办公室的灯却亮得很——李少成正对着电脑比对监控,周志斌在整理物证标签。
几个年轻警员围在白板前,用红笔勾画着线索……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眼里却燃着不灭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审讯室里的较量还没结束,这张横跨多省的网也还没撕开,但只要六组的人在,就没有破不了的案。
推开办公室的门,陶非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苗国平的履历页。
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鹰——苗国平,你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