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洁拆开包装,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让杨震帮忙,只是这么多年的习惯,让她总觉得“麻烦人”是件难为情的事。
可刚才杨震那句“我在呢”,像颗定心丸,让她突然觉得,偶尔“麻烦”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外面传来水壶跳闸的“咔哒”声,接着是杨震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季洁推开门时,看见他正把冲好的红糖水倒进搪瓷杯,用勺子慢慢搅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晾温了再喝。”杨震抬头看见她,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水波,“过来坐,站着累。”
季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宿舍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他搅红糖时勺子碰杯壁的轻响。
她突然想起白天在秦淮河畔,杨震说要陪她当回游客;
想起审讯室里,他挡在她身前跟嫌疑人对峙;
想起此刻,他为她冲红糖、洗脏裤子,把所有的细心都揉进了柴米油盐里。
“杨震。”她突然开口。
杨震应了一声,“嗯?”
“没什么。”季洁笑了笑,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杨震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掌心裹住她的手,一起捧着那杯红糖。
“傻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辈子,我都在。”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季洁捧着温热的红糖,看着身边这个眉眼温柔的男人,突然觉得,那些没破的案子、没抓到的罪犯,好像都没那么难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多暗,总有个人会牵着她的手,把日子过成暖烘烘的模样。
隔壁宿舍的警员起夜时,瞥见这屋亮着的灯,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语,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都说杨震是出了名的硬茬,可在季洁面前,却软得像块。
这样的爱情,谁不羡慕呢?
而这屋里的两个人,早已忘了窗外的目光,只沉浸在这寻常又珍贵的温暖里。
一杯红糖,一句“我在”,就足以抵挡所有风霜。
晚饭的余温还在客厅弥漫,陶然抱着变形金刚回房时,特意踮脚在陶非脸上亲了下:“爸爸,我今晚要拼个大机器人,明天给你看!”
“好,拼累了就叫我。”陶非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门缝后,才被田辛茹牵着往卧室走。
卧室的台灯拧开时,暖黄的光漫过田辛茹的侧脸,她指尖在陶非手心里轻轻划着圈,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
“有话想跟我说?”陶非先开了口,顺势带她坐在床沿,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
田辛茹笑了,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是不是把审犯人的本事都用在我身上了?”
“夫妻间哪用得着审。”陶非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当年抢救病人时被针头划的,“你脸上明晃晃写着‘心事’俩字,是医院那边有消息了?”
田辛茹的笑容淡下去,指尖猛地收紧。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反复几次才低声道:“今天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事情查清楚了,让我回去上班。
我……我找了个借口,说小然刚受了惊吓,需要人陪。”
陶非没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老陶。”田辛茹的声音突然发颤,“我想辞职。”
陶非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却没立刻表态,只是抽出床头柜的纸抽,攥在手里备用:“能跟我说说原因吗?
你不是一直说,白大褂是你的骄傲吗?”
这话像捅破了什么,田辛茹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
她别过脸想擦,陶非已经凑过来,用纸巾轻轻按在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不哭,慢慢说。”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的力量,“到底怎么了?”
“我曾经真的觉得……这身白大褂能救命。”田辛茹哽咽着,眼泪越擦越多,“市一院是我从小就想去的地方。
我记得第一天穿上护士服时,对着镜子笑了半天,觉得自己能跟死神抢人……”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掐进掌心:“可是上次医闹,那些平时笑着打招呼的同事,转头就做假证说我害死了病人;
那些我熬夜抢救过的病人家属,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毒护士’;
院长找我谈话时,眼里只有‘别影响医院声誉’,连一句‘相信你’都没有……”
“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墙上‘救死扶伤’的牌子,突然觉得特别可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坚持的那些东西,好像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陶非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肩上。
能让一向坚韧的田辛茹哭成这样,心里的委屈该堆成山了。
陶非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受了委屈的孩子:“委屈你了。”
田辛茹在他怀里摇着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我不是不想当护士,我就是……不想回那个地方了。
一想到那些人的脸,我就觉得喘不过气。”
“那就不回去。”陶非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工作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受气。
你要是不想在那家医院待,咱就走;
要是暂时不想做护士,咱就歇着。
小然放寒假,正好你陪他到处转转,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