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毕书记按捺住冲动,坐回沙发上,手指却紧紧绞着衣角。
“进来。”张局喊道。
门被推开,关鹏山率先走进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稳的声响。
王磊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的小苹果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见墙上的警徽,还好奇地伸出小手去够。
“小苹果!”毕书记猛地站起来,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王磊几乎是本能反应,怀里的孩子往身后一带,手肘微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是特种兵面对突袭时的标准防御姿态。
空气瞬间凝固,连张局都屏住了呼吸。
“别动!那是毕书记!”张局赶紧喊道。
王磊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但抱着孩子的手臂依旧护得很紧。
关鹏山上前一步,立正敬礼:“狼牙特种小队队长关鹏山,奉命将小苹果安全送回,请张局、毕书记接收。”
毕书记这才缓过神,脸上的急切褪了些,多了点歉疚。
“是我太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王磊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
毕书记接过襁褓,入手沉甸甸的,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毕书记悬了几天的心“咚”地落回原处,眼眶瞬间红了。
他抱着孩子,对着关鹏山和王磊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把小苹果照顾得很好。”
王磊挠了挠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语气却透着股直愣愣的认真:“这是我们的任务,应该的。”
关鹏山在他后腰踹了一脚,低声道:“没大没小。
”随即转向毕书记,语气诚恳,“毕书记您别介意,他性子直。
其实真要谢,得谢张局手下的精兵强将。
若不是杨局和季警官提前发现异常,我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处使劲。”
毕书记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眼里的红血丝也淡了些:“对,你们都是有功之臣。
国家不会忘,组织不会忘,我更不会忘。”
他想留两人坐下喝杯茶,却被关鹏山婉拒了。
“报告!任务已完成,我们请求返回部队复命!”关鹏山再次敬礼,声音洪亮。
王磊也跟着敬礼,目光落在毕书记怀里的小苹果身上,小家伙正吮着手指看他,看得他心里软乎乎的。
张局和毕书记郑重地回礼。
王磊将包交给毕书记。
毕书记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笔挺的军装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毕书记突然感慨道:“有这样的兵,这样的警察,咱们心里踏实啊。”
张局望着窗外升起的朝阳,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上,也落在毕书记怀里孩子的脸上,暖得像从未有过阴霾。
毕书记打开王磊递来的帆布包,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物件。
粉色的奶瓶还带着余温,小罐奶粉的盖子拧得紧实,连尿不湿都是按尺码排列的,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指尖拂过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奶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老张。”毕书记把包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同志们自个儿掏钱买的。
你给问问,多少钱,我给报销。
不能让他们既出力又破费。”
张局笑着点头:“放心吧,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毕书记,这次的案子性质太恶劣了。
目前能查到的线索就到迟先金他们这儿,再往下挖,阻力不小。
后续追查,怕是还得您搭把手。”
毕书记正低头逗怀里的小苹果,小家伙抓住他的手指啃得正欢。
听到这话,他抬头时,眼里的温情瞬间被锐利取代:“这你放心。
别说他们动了我的孙子,就算没动,在我这地界上,谁敢把爪子伸向老百姓,伸向咱们的人,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小苹果的额头,声音里带着股金石般的硬气:“当年在国徽下宣的誓,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合理合法的,我批;
违法犯罪的,往死里打。
绝不姑息。”
张局心里一暖,笑着起身:“那我送您。”
“不用。”毕书记摆摆手,抱着孩子往门口走,脚步轻快了不少,“我今天请了会儿假,得先把小家伙送回家,还得赶回去上班。”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眼里带着点感慨,“辛苦你们了。”
门关上的瞬间,张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就算身居高位,到了这份上,也不过是个疼孙子的老爷子。
那心底最软的地方,谁都护得紧。
可那些犯罪分子,偏偏就敢往这软肋上捅。
他想起卷宗里的记录——这次不是个案,是同时对好几个省份的公职人员家属下手,目标明确,行动猖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挑衅。
“后方要是烧了火,前线怎么可能安稳?”张局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个疙瘩。
刑警也是人,也有家有牵挂,要是连家人都护不住,再硬的汉子也得分心。
家属保护这件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得有个章程,让兄弟们能安心往前冲。
他摸出手机,想给杨震打个电话,又想起这小子正在安徽“休假”,终究还是放下了。
“那小子鬼点子多,等他回来,准有主意。”张局自语着,翻开桌上的文件,笔尖落在“已结案”三个字上,顿了顿,用力划下一道横线。
案子没结,这根弦就不能松。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文件上,却驱不散字里行间的凝重。
但张局知道,不管前路多难,总有人会接着查下去——就像毕书记说的,那句在国徽下的誓言,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