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在外之际有过不少诨名,娘子问的是这个?”谢依水回话的心眼子也不少,她不错眼地看着飞音,似乎也想从对方的眼角眉梢中看出点东西。
飞音提一口气,缓缓落下,“诨名吗,原来如此。”
打哑谜一般的对话,祁九觉得她们之间的机锋远不止自己听到看到的这样。
但扈大人的身份摆在这儿,她站到了旁人此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便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也不该是他们这些人提出来。
离飞音近些,手肘‘不小心’碰到妻子,他小心地笑笑,试图蒙混过关。
别问了,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祁思嘉想的简单,在其位谋其政,他们也只是扈大人的下属,下属就干下属的活,不该过多地插手其他。
飞音对上自己男人的视线,欲言又止,好吧,回头再问。
你在也不方便。
祁九和飞音说了现如今无城和青州的关系,以及无城百姓的困境,飞音对这位扈大人怀有天然的好感,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她激动不停地说着。
话毕看看祁九,我没说错吧?
祁九颔首,没错没错。
二人默契十足,惹得谢依水纳罕,了解完情况后,她插一句,“你们的婚事通报京都了吗?”
这句话是对着祁九说的,他上头还有不少挂念他的长辈家人,不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起码的通知肯定还是要通知的。
祁九紧张地攥了攥手,他也不是怕啥,就是觉得羞耻。
阿姐性命之忧在前,家族危机在后,而他竟然还抽空成了个婚。
这时候没有时间管理这一说,但这么紧凑的行程传出去,他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
“姐姐他们还好吗?”祁九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本应该先关心家里的,可扈大人在此,他谨记自己南下的职责,所以还是先汇报正事。
“他们挺好的。”各司其职,你姐姐也逐渐‘病弱’,准备离开京都。
“你知道他为什么南下吗?”谢依水总是偏爱女孩子更多些,她担心飞音被骗了。
说二人的婚姻是佳偶天成,谢依水敢说,这两个人估计都不敢听。
所以里面的利益牵扯,恩怨是非肯定不少,她不希望这两个人因为这些事而牺牲暂时的幸福。
结了也能离,但一开始就不必要的话,那就别浪费时间才对。
飞音甜甜“嗯”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他是给大人您办事的。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同时,也是我看上他了,这是我千辛万苦谋来的夫郎。”
“真的?”
“千真万确!”
“你倒是有勇有谋。”
祁九:怎还能夸起来呢…
他有私心,她有私欲,不是佳偶天成,却也是生来的缘分。
“九郎,你和二郎一般大,在我眼里你们都是潇洒恣意的少年郎,南下诸事固然重要,但你也不能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该给她的,祁家已经给过了,他不用这么牺牲。
这件事可能是你情我愿,可下一次呢?
“我知道扈家阿姊。”换了个称呼,祁九的脸上也多了一点浅浅的笑意,“她很好,我想我也是。”
少年牵着飞音的手举起来给谢依水看,阴差阳错的缘分也是该死的缘分。
这一次,命运是眷顾他的。
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他午夜梦回躺在这个女孩身边的时候也在想,这一趟南行,也不白来。
至于……如果自己没有南下,她可能会看上别人的部分胡思乱想,早早被他扼杀在摇篮里。
命运水到渠成,命运之外的,皆是虚妄之谈。
“今天来同您会面,也是存了让扈家阿姊帮我给家里人带话的意思。”祁九怕扈大人觉得他是将她当做跑腿的,补充一句,“无城和京都相去甚远,思嘉唯恐词不达意,让家里人胡乱生忧,只得烦请大人代为转达。”
说完躬身一揖,姿态恭敬。
飞音有样学样,“若他家里人问起,还望大人将责任撇在飞音身上,音不惧流言。”
是她强制爱了一下,该承担的责任她绝不含糊。
谢依水此刻什么心情?感觉自己就是即将给牛郎织女划下银河的王母娘娘——马上就要开场棒打有情人的戏码。
“可以转达,但最好还是手书一封吧,一起交给他们。”不然那祁家人把她当人贩子了怎么办。
说好的给祁九找一条生路,找着找着,人还被人拐走了。
公事谈完,后面也不差这一点时间,谢依水亲眼看二人各写了一页纸,然后叠放一起塞进信封里。
祁九双手呈上,“多谢扈大人。”
“不谢,也祝你们新婚喜乐。”当初在京郊别庄会见祁九的时候他才多大,一夕巨变,少年长成,她心里也感慨着呢。
目送二人离开,没多久飞音真的‘回头’来说话了。
飞音之回头再说,真就是转过身就可以重拾话题。
室内二人密谈,此刻没了祁九那个脑子晕的,飞音也褪去了平时的活泼狡黠。
真正的会面,彼此冷脸对冷脸,眸光相对,审视满满。
“扈大人除开诨名,还有曾用名吗?”
“有吧,还不少。”
谢依水的坦然令飞音不自然地皱起了眉心,“扈成玉这个名字,看上去和大人并不相配。”
“那大祭司觉得我应该取个什么名?”
“不知道,我测算功力不够,算不出来。”人之运,物之势,皆有章法,皆成例制。
只要寻找其本源规律,按照书册上记载的东西,就没有算不出来的。
飞音盯着这个女人的双眸,这双眼温和而有力,她脑子瞬时蹦出一句——水利万物而不争。
谢依水重复一遍,“水利万物而不争?”
飞音自己也魔怔了,她把自己心里话给讲出来了。
“你依山似水力千重,不像我们这的人。”飞音感觉自己有点顿悟了,她重复,“你不是我们这的人!”
每个人身上的气韵都是起伏不定,此消彼长的,飞音见过的这么多人里,只有这位女子的身上,无时无刻都在散发力量。
她能感受到这种矛盾和冲突,这是和这个世间格格不入的命格冲突。
飞音说,“此间养不出这样的人,所以你是从别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