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青阳声音不大,却好似巨石丢入静谧的深潭,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无弃心头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心脏。
他强作镇定,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攒起眉头,眼睛瞪得老大:“啊?落什么虫?飞虫还是爬虫啊?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呵呵。”
桑青阳淡淡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神深邃如炬,若无其事盯着无弃的眼睛,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无弃被盯得直发毛,嘴上仍在狡辩:“我真不知道您的意思,您要不再说明白点。”
桑青阳索性和盘托出:“老朽不仅知道‘落影千重’,还知道你练过‘飞鸿绝影’。”
“……”
“《幽篁三诀》你已得其二,若老朽猜的不错,你还未得到最后的第三诀。”
“不过,这已经很了不起啦。《幽篁三诀》乃古今第一御剑诀,多少高手梦寐以求,能得其一已是天大的运气,更何况得到其二。”
无弃声音微微颤抖:“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桑青阳仰首大笑:“难道传授你剑诀的人没说?这《幽篁三诀》曾是扶摇谷的传世之宝,而那位前辈高人苍九渊正是出自青门总坛。”
“苍九渊是谁?”无弃脱口而出。
桑青阳一愣,颇感意外:“你既然修习《幽篁三诀》,居然不知苍九渊?!”
“苍九渊前辈曾是天下第一御剑高手,凭借着《幽篁三诀》纵横四海,可惜最后败于长生教主之手。”
“《幽篁三诀》原本深藏本门,由于对体内真炁要求极高,有资格修练者极少,所以外界鲜有人知道,即便本门中人也知之甚少。”
“苍九渊前辈凭借一百三十一场胜利,让《幽篁三诀》名扬天下,在当时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解释完毕,桑青阳接着问:“师侄这两招幽篁诀是谁教的?”
无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哦?”桑青阳脸上微微不悦,认为无弃毫无敬意,连撒个谎都不走心。
无弃赶忙解释:“您别误会,弟子情况有点特殊。”
“弟子是私生子,从小被遗弃在妓馆外面,一直不知道爹娘是谁。”
“几年前一个夜里,忽然有个蒙面人来找我,说是我本家叔叔,说我出身息风苍氏,助我灵识开悟,又传授我一些心法和剑诀。”
“我从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也很少聊别的。”
无弃这套谎言反复讲了好多遍,早已驾轻就熟,连他自己都有点相信。
桑青阳又问:“那你可曾见过苍氏家主?”
“谁啊?”无弃好奇道。
“苍孤行啊。”桑青阳皱起眉头,一脸狐疑,“在你家族担保书上签名的那位啊。”
听他的意思,肯定调查过自己的档案。
无弃摇摇头:“我没见过,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苍家人,就是那个蒙面叔父。”
桑青阳意味深长道:“他应该就是苍氏家主苍孤行。如果天下有人能传授《幽篁诀》,必是苍孤行无疑。”
无弃故作惊讶:“为什么啊?”
“师侄有所不知,这《幽篁三诀》正是苍氏先祖苍玄子所创,后来赠予元初先圣,成为本门传世之宝。”
“剑诀不同于金银珠宝,可以复制多份,赠予别人,并不妨碍传给自家子孙后代。”
“不过,《幽篁三诀》极其珍贵,绝不会传授给所有族人,有机会得到的必定是家族嫡系传人。”
桑青阳顿了一下,一本正经道:“老朽大胆猜测,那位蒙面人并非你的叔父,应该就是你的亲生父亲苍孤行。”
“真、真的吗?”无弃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声音激动到颤抖,“我爹为啥不告诉我?他不告诉我啊?难道私生子就不配有爹吗?”
他完全代入角色,声情并茂情绪饱满。
桑青阳深信不疑,竟然替那个虚构的“父亲”解释:“也许令尊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多年前遇到过一些麻烦事。”
嗯?无弃立刻追问:“什么麻烦事?”
桑青阳没有回答,转换话题问:“你今日利用分身施展的法术,也是令尊教的吗?”
“什么法术?”
“就是破解南枯灭‘腐藤咒’的那个法术——地上沼泽迅速蒸发,所有藤蔓枯萎蜷缩化作灰烬。”
这是镜中人施展的,无弃也不清楚。
不过,可以通通丢进“父亲”这口锅里。
无弃点点头,煞有介事:“没错,就是那个……我‘爹’教的。”
“以后别再用了。”
“为什么?”无弃大惑不解。
桑青阳言辞含糊:“这法术有些邪门,能不用尽量别用,会给你惹麻烦的。”
“您能再说明白点吗?”
“算啦,你将来自会知道。”桑青阳摆摆手,再次岔开话题:“你除了《幽篁诀》,还会哪些本事,可否让老朽饱饱眼福?”
“没问题!”
无弃爽快答应。
他退到十步之外,从靴筒里抽出玄晶匕首,身形一晃,湛蓝匕刃犹如灵蛇出动,开始施展“太平十二式”。
搭配着“飞鸿绝影”,劈、刺、撩、挂、点、抹、托、架、扫、截、推、化,动作快如疾风闪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嗤嗤嗤,沙沙沙,嗤嗤嗤,沙沙沙。
匕刃的破空声,与竹枝的摇曳声交织在一起,竟别有一番韵味。
在熹微的月光下,身影与寒光融为一体,宛如一幅流动画卷,潇洒飘逸,直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贲张。
一套剑法使完,无弃得意收招,将匕首重新插回靴筒。
“怎么样?”无弃眼神充满期待。
不料,对方竟摇了摇头,脸上颇为失望。
“这就是你的剑法?”
“嗯。”
“这根本不是修士剑法啊。”
“虽然如此,但它挺厉害的。”
桑青阳不以为然:“太平十二式对付一般人还凑合,遇到高手没什么用。”
无弃不服气:“那可不一定,我用它还跟楼敬之斗了一百多个回合呢。”
桑青阳捋须微微一笑。
看得出,在这老头儿心目中楼敬之并不在高手之列。
“这样吧,今儿来不及了,明晚三更,你再来这里,老朽为你引荐一位高手,让他抽空指点你一二。”
无弃一愣。
高手?难不成是柳季常?他又重返扶摇谷了?他原本就在总坛任职多年,故地重游也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