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火把旋转着从走廊窗户飞进来,“啪”的撞到墙壁,跌落在黏糊糊的地板上。当火焰触碰到鬼冥火油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爆响。
轰——!
一团碧幽幽的恐怖火球,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骤然腾空而起,如无数匹烈马冲向四面八方,高温气浪扑面而来,令人窒息。
鬼冥火油霸道至极,绝不放过任何一点点可燃之物。
火焰舔舐地板、墙壁、窗纱……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冲入库房。
当堆积如山的绣品被点燃,火势陡然进化成一头贪婪的饕餮巨兽,肆意吞噬周围的一切,在一片噼里啪啦爆燃声中,烈焰如雨点四处飞溅,瞬间所有库房化作一片火海。
咔嚓,轰隆,咔嚓,轰隆。
房梁、地板在烈焰与高温双重打击下,迅速不堪重负,在极短的时间纷纷坍塌倒下,激起一波接一波热浪,疯狂冲进卧室,狠狠扑打无弃和夜真的面门,逼得二人几乎睁不开眼。
“快走!”
无弃将账簿往怀里一揣,拽着夜真退到窗户边。
夜真正欲爬上窗台,绿幽幽的烈焰已经蔓延进屋,“呼啦”一声点燃床榻和被褥。
无弃来不及多想,一把抱住夜真,甩手扔出窗外。
夜真完全没防备,“啊——”地发出一声尖叫。
无弃紧随其后,双脚刚跃起,就感觉后背一阵灼烧刺痛。糟糕!他顿时头皮一麻,落在草地后,顺势一个翻滚,一把扯开衣钮,脱下外衣丢到一边。
他急忙站起身,定睛望去……还好,衣服并未着火,刚才只是被热浪燎到背部。
他松了口气,转头望去。
夜真狼狈爬起身,胳膊肘、膝盖处的衣服都摔出破洞,鲜血汩汩往外冒,头发乱蓬蓬如鸡窝,最滑稽的是,脸颊、嘴唇沾满草泥,像是长了一圈络腮胡子。
无弃忍不住笑出声:“瞧你这一嘴,味道咋样啊?”
“你还笑!还笑!”夜真正憋着一肚子火,咆哮着挥拳打在他胸口。
她的手指本就受伤未愈,遭遇无弃流炁护体反击,顿时伤口迸裂鲜血直流,包裹的布条全被染成殷红。
“你为什么扔我啊?很好玩吗?”
夜真不顾剧痛,指着无弃鼻子大声质问。
无弃挠挠头:“我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声音震耳欲聋。
锦簇工坊的二层小楼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汹涌的热浪裹挟着火星四处飞溅,晾晒在回廊里的绣品被迅速点燃,草地、树木,甚至墙壁上的湿苔,全都沾染上绿色火焰。
“快跑!”
无弃拽着夜真往外奔去。
冲出门口,忽然看见左边拐角黑影一闪,明显有人刚刚奔过去。
不消说,肯定那个是纵火者!
无弃和夜真相互对视一眼,拔腿就追。他俩刚追过拐角,发现人影又拐进另一个巷子,赶忙继续追过去。
拐来拐去,追了四五条巷子。
对方并未往远处逃,只是在附近打转转。
呼呼呼——
狂风助纣为虐,烈焰借着风势直冲云霄,熊熊火光染红了大半个天空,树木哗哗纷纷倒下,火舌翻过墙头蔓延到四邻八舍,浓烟滚滚飞灰弥漫。
“不好啦!”“走水啦!”“快来人呐!”
附近的居民被呼救声惊动,纷纷拎着水桶,端着水盆冲出家门,直奔火场而去。
巷道本来就窄,又堆了各种杂物,这下更加拥挤不堪。
无弃夜真不得不放慢脚步,扒开拥挤的人群,奋力往前挤。
奇怪的是,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始终没有消失,就在他俩前方若即若离,他俩快对方也快,他俩慢对方也慢,就像在故意等他俩。
双方周旋了半个时辰。
那个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无弃和夜真小心翼翼走过去,经过一扇敞开的院门,一把锁栓断开的铁锁掉在地上,门里杂草丛生,悄然无声。
没想到,竟然转到绑匪藏身的那座荒宅。
“小心点啊!”
无弃提醒同伴一声,从靴筒拔出匕首,蹑手蹑脚跨进门槛。
他俩没有走碎石小路,直接穿过后庭,而是猫着腰紧贴墙根,绕了半圈,走到正屋后门。后门敞开着,无弃瞅了一眼,没发现异常,悄悄摸进去。
他俩穿过正屋,来到前庭。
依然静悄悄,不见任何人影。
“喂,你回来了吗?”无弃在脑中试探发问。
镜中人应声:“‘落影千重’的分身只能维持三炷香工夫,本尊早回来了。”
“你回来之前,有没处理那三名绑匪的?”
“废话!这还用你说!本尊将他们三人封了炁脉,还绑住手脚堵住嘴巴。”镜中人话锋一转,“不过,人现在未必还在了。哼,当时不如直接干掉省事。”
其实,无弃的想法差不多。
倘若对方故意引自己到此,不可能不救走同伴。
无弃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走到西厢房门口,伸头往里窥探。
果不其然,三名虔义军绑匪已经不见了。
不仅如此,就连之前关着绣工的铁皮箱,也通通没了。
但屋里还留下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孩躺在一滩血泊中,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口唇乌黑发紫,脸色煞白如纸。一把匕首深深插入她的腹部,鲜血染红了粗布衣裙,身下鲜红刺目。
“小菊?!”
无弃心头一凉,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伸手试探鼻息。
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口气在。
夜真也快步奔来,关心道:“人怎么样了?”
“还活着,不过失血这么多,不赶紧找大夫,恐怕撑不了多久。”
“回春堂就在旁边,咱们马上带她去。”
“嗯。”
无弃伸出手,正欲将小菊抱起来,不经意余光一瞥,发现她手边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旧木镯。
漆面斑驳,造型普普通通,镯身镂空,刻着最常见的云纹,手工粗糙。
别有洞天的是,木镯内侧竟然镶着三颗晶莹的宝石,红、绿、黄各一颗,这有些奇怪,好像故意不想让别人看见。
无弃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这木镯他再熟悉不过!
那正是玲珑随身之物,今儿还戴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