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心环井上方,那层冷金像一整块倒扣下来的铡板。
压着。
不落。
井壁边缘不断掉屑,碎石和金灰被高位重压一点点碾成粉,飘下来,落到人肩上,落到血里。那条从“监”字钉里渗出来的黑线细得快看不见,偏偏就那么稳,一寸寸往上抽,直没入冷金层后头。
像已经接上了什么。
白衣女人盯着那条线,声音发冷。
「先截。」
「再慢一拍,就不是我们追人,是人来收你。」
跨门之人也往前顶了一步,手已经按到兵刃边上。
「骨链还能再验,报信一旦走通,三样证全得被点名。」
林父没出声,只往前半步。
那半步停得很硬。
显然是想替林宇接这一记,可他自己也清楚,一旦他的手碰上那条线,旧支气息就会跟着上去,到时暴露的未必只是这一口井里的东西。
井里所有压力都堆到了林宇身上。
截线,能断报信。
验链,能追监断官。
两边都晚不得。
冷金层后,这时忽然传来一股更精准的回拉力。
不是压。
是收。
那条黑线一下绷直,顺着线头反向锁定林宇掌心,目标很明白——要把“监”字钉和那段黑金骨链一起抽走。连他右手压着的尾批残句都被带得轻轻一颤。
林宇没答白衣女人,也没理跨门之人。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然后拇指一压,把那枚“监”字钉往肉里按得更深了些。
肩背一点点顶直。
血顺着虎口往下淌,滴在井底古纹上。
「它要报信,就让它报。」
他声音不高。
井里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报到一半,我吃了它。」
跨门之人眼皮一跳,刚想说你疯了,冷金层后那股收线力已经陡然加重,黑线猛地回震。林宇手掌被拖得往前一偏,掌心那枚“监”字钉几乎要被硬生生扯出去。
白衣女人厉喝。
「现在!」
林宇还是没斩。
他反而松开了一点掌缝。
《万古龙神诀》的吞噬气口顺着那一点缝隙贴上了黑线。线身极细,可一被吞噬气口蹭住,边缘立刻冒出一圈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冷金碎纹。
能吃。
这东西本质上,还是裁线。
林宇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
「伸进我手里的东西——」
他五指骤然反扣。
「还想完整拿回去?」
一瞬。
黑线连同“监”字钉外泄出来的裁意,被他一把攥进掌心,硬吞。
不是顺着吃。
是卡着吃。
直接拿肉身当炉,把回收路径先堵死。
冷金层后头立刻反震。
那股高位收线力顺着黑线猛灌下来,像有人抓着他这只手,要连腕骨带血肉一起从井里拽断。林宇肩背当场一沉,半跪的那条腿往下压,膝下井砖咔地裂了一块。
胸前席印瞬间烫亮。
皮肉边缘都烧出了焦痕。
可他这次没硬扛到底。
旧玉主片在胸前一颤,同频立刻接上。林宇借着那一下,把顺线灌下来的力反手一折,直接折进了左手里那段断席人可验骨链。
骨链先是一震。
紧跟着,里面藏着的第二层东西被这一折硬顶了出来。
不是骨纹。
是一截更细的隐藏署链。
黑金之下套着灰金,像有人把真正的签押链藏在断席人骨里,平时死死压住,只留表层给人看。现在这一股高位回收力从外头撞进来,反倒替林宇把它顶出来了半截。
林宇眼神一厉,顺势就拽。
不是拽骨链。
是借骨链反拖黑线那头的东西。
井顶冷金层“当”地响了一声。
像里面有某个硬物被狠狠扯了一下。
下一刻,整层冷金第一次被从内部拉出一道裂缝。裂纹不长,就半尺,可已经够看清后头卡着什么。金灰成片往下塌,像下了一阵脏雪,玄骸承令链和第二裁同时一震,发出一短一长两声鸣响。
抓到了。
林宇满手是血,五指死锁那条黑线,生生把冷金层后头那东西拖出来半寸。
就半寸。
可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那是一枚残缺的官印角。
边缘冷硬,角口崩裂,色泽跟普通旧庭印制不一样,不是死物那种暗沉,而是带着一点活印才有的内亮。印角外侧压着半道署名,只露出两个字半边。
监断——
白衣女人盯着那半枚印角,短得不能再短地说了一句。
「真给你拽出来了。」
林宇手臂上的筋都绷了起来,血顺着腕骨一路往下淌。他盯着那枚卡在掌前半寸的印角,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躲在案后写人死簿。」
他五指又收了一寸。
「我就把你的手拖到灯下。」
冷金层后头那股意志像是被扯痛了,整条黑线开始剧烈抽搐。先前还稳得像针,现在抖得像快断的弦。它想收回去,可回收路已经被林宇吞住一半,骨链那边又被反折卡住,前后都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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