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清脆，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
地上那些昏迷的路人，一个个睁开了眼睛。
可眼神不对。
空洞，呆滞，泛着淡淡的红光。
他们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面朝林默，喉咙里发出低吼。
“你——”林默后退一步，背撞在博古架上，一个瓷瓶晃了晃，“哐当”掉地上摔碎了。
“别紧张，这只是个测试。”蛇骨长老还在笑，可那笑容冷得很，“我想看看，云清子选中的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左手一抬，那些被控制的路人齐齐迈步，向林默逼近。
铺子本来就不大，十几个人一围，连转身的空间都没了。
林默右手握剑，左手掐诀，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净心咒刚才用过一次，现在真气枯竭，再用就是找死。
“来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蛇骨长老退到柜台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那云清子的托付，就是个笑话。”
托付？
林默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工夫，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扑了上来！那人穿着快递员的工装，眼神空洞，双手直直抓向林默咽喉！
林默侧身躲过，桃木剑横拍，“啪”地打在对方脖子上。可那人只是晃了晃，又扑上来！
不行，这些人是被控制的，打他们没用。
林默眼睛看向蛇骨长老手里的铜铃。
铃还在摇。
叮铃、叮铃……
每响一声，那些路人的动作就快一分。
必须毁了铃！
林默一咬牙，右脚蹬地，整个人往前冲！他想从人缝里挤过去，直取蛇骨长老！
可刚冲两步，左右两边同时有人扑上来！一个老太太抱住他左腿，一个年轻女人抓住他右臂，力气大得吓人！
“放开！”林默挣扎，可更多人围了上来。
七八只手抓住他，把他往地上按。桃木剑被夺走了，扔到墙角。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呼吸都困难。
“就这点本事？”蛇骨长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失望，“云清子啊云清子，你看走眼喽。”
林默拼命挣扎，可压着他的人太多，根本动不了。
他感觉到有只手在摸他怀里——在掏罗盘！
不！
林默眼睛红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挣！压着他左臂的年轻女人被甩开，他左手挣脱出来，想也不想，一拳砸向最近那人的脸！
“砰！”
那人鼻血喷出来，可动作不停，反而更用力地按住他。
完了。
林默心里一沉。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子，屏气凝神，听我说。”
是灰衣人的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像有人贴着耳朵说话。
“净心咒的精髓不是念咒，是观想。观想自己是一盏灯，灯光明净，照破黑暗。你现在真气枯竭，念咒没用，但观想可以。”
观想……
林默闭上眼睛。
他想象自己是一盏灯。
一盏油灯，灯芯燃烧，火苗摇曳，发出温暖的光。那光很弱，但很纯净，照向四周……
“对，就是这样。”灰衣人的声音在引导，“现在，把光聚到一点，照向铃铛。”
林默想象那灯光凝聚，化作一道光束，射向蛇骨长老手中的铜铃。
“然后，念这个——”灰衣人念了一段咒文，很短，只有九个字。
林默跟着默念。
没发出声音，只是在心里念。
一遍，两遍，三遍……
忽然，他感觉到眉心发热！
不是错觉，是真的热，像有团火在眉心烧！
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有光。
淡淡的白光，从瞳孔里透出来，照向前方。
蛇骨长老的笑容僵住了。
“心光外放……怎么可能？！你才练了多久净心咒？！”
林默没理他。
他现在感觉很奇怪——身体还是被压着，动不了，可精神却无比清明。那些抓住他的手，那些低吼声，都变得遥远。
他盯着铜铃。
心里继续默念那九个字的咒文。
眉心越来越热。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终于——
叮！
铜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不是蛇骨长老摇的，是铃自己响的！
铃身上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炸开！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蛇骨长老想扔铃，可手像被粘住了，甩都甩不掉！
“不……不可能！这是九黎秘传的摄魂铃，怎么可能被心光破——”
话没说完，铜铃“轰”地炸了！
不是碎成片，是炸成粉末！黄铜粉混合着黑色铃舌的碎渣，溅了蛇骨长老一身一脸！
而在爆炸的中心，又一道虚影飘了出来。
还是云清子。
但这次更淡，淡得像随时会散开的烟。
他一出现，就看向林默，眼神里满是欣慰和焦急。然后，他转向蛇骨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蛇骨长老抹了把脸上的铜粉，盯着那道虚影，脸色变幻。
“云清子，你果然……留了后手。”
虚影不理他，只是对着林默，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不是三个字，是一整句话：
“剑宗已叛！三十六局是……养魔阵！”
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林默心上。
养魔阵？！
虚影说完，开始消散。
和之前一样，从脚开始化作荧光。但在彻底消散前，他再次抬起手，指向东方。
太虚山的方向。
然后，他看向林默，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无声的字：
“小心……天……”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虚影彻底散了。
铺子里一片死寂。
那些被控制的路人，随着铃碎，一个个软倒在地，又昏迷过去。
蛇骨长老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盯着虚影消散的地方，久久不语。
林默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桃木剑，撑着博古架站稳。他看着蛇骨长老，喘着气问：“他说的……是啥子意思？三十六局是养魔阵？”
蛇骨长老没回答。
他慢慢走到柜台后，坐下，端起茶杯，手却在抖，茶水洒了一手。
“你走吧。”他说，声音很疲惫。
“我问你话！”林默提高音量，“三十六局到底是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