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条命,是她们给的。”林默说,“还回去也不亏。”
他转身,面对井口,双手握住罗盘。
业火值在跳——301、302、303——
右脸开始石化,从脸颊往下巴蔓延,硬邦邦的,嘴都张不开了。
“业火......”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给我烧——”
“林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弱,可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回头。
苏小米站在不远处,穿着病号服,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手腕上还缠着纱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儿,像一棵风里吹的草,摇摇晃晃的,可没倒。
“小米?”林默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你——你不在医院躺着——”
“你来送死,我能不来?”苏小米走过来,腿在打颤,可每一步都很稳。
“你回去!你——”
“闭嘴。”苏小米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眼眶红了,可没哭,“林默,你听着。”
她伸手,摸他的脸。
摸那块石化的地方,冰凉冰凉的,硬邦邦的。
“你这张脸,本来就不好看,再变成石头,就更丑了。”
林默愣住了。
苏小米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稻田。
“所以,别烧了。让我来。”
“你——”
她没等他说话,抬手,咬破手指。
血冒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银色的,泛着光,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祖巫之血。
“小米!不要!”林默伸手去抓她,可她躲开了。
她把血滴在地上。
血渗进土里,像种子发芽一样,从地里长出一朵花。
血红色的花,花瓣一层一层,像莲花,又像牡丹。花越开越大,越开越艳,最后开得像脸盆那么大,散发着金光。
血莲。
“这是......”江晚秋瞪大了眼。
“祖巫血莲。”苏小米说,脸色更白了,嘴唇都没颜色了,“能封魔,能镇鬼。”
她蹲下身,双手捧着血莲,转身面对井口。
井底的黑血又渗出来了,一丝一丝的,往外面爬。青铜门碎了以后,这道裂缝就是唯一的通道,只要它还在,魔神就能往外爬。
苏小米把血莲放进井口。
血莲落在裂缝上,花瓣展开,金光大作。黑血碰到金光,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火烧一样,往回缩。
裂缝开始愈合。
从两边往中间,一点一点,像伤口在长肉。
“有用......”秦雪喊,“裂缝在变小!”
苏小米跪在井口边,双手捧着血莲,血莲在吸她的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白色变成灰色,头发从发尾开始褪色,黑色变成灰白,灰白变成全白。
“小米!”林默冲上去,想把她拉回来。
“别碰我!”她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很凶,“你一碰,血莲就散了!前功尽弃!”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动。
“小米......”他声音都在发抖,“你停下来......你停下来好不好......”
“不停。”苏小米笑了,笑得很轻,“林默,你知道吗,奶奶走的时候跟我说,蛊医的命,就是拿来换的。”
“我不要你换!我不要!”
“可我想换。”她看着他,眼眶红了,可没哭,“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像云无心那样,像江晚秋那样,像秦雪那样。我不想每次都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你已经做很多了!你——”
“不够。”她摇头,“远远不够。”
血莲越开越大,裂缝越来越小。可苏小米的血也越来越少,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快好了......”她喃喃道,“快好了......”
裂缝还剩最后一丝,像一条线,细细的,可黑血还在往外渗。
“就差一点......”她咬牙,把最后一点血挤出来,滴在血莲上。
血莲猛地一亮,花瓣合拢,把最后一丝裂缝包住——
咔嚓。
裂缝愈合了。
井底安静了。黑烟散了。黑血不渗了。
那只手,彻底没了动静。
苏小米跪在井口边,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气。她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散在肩膀上,被风吹着,飘起来。
“成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我做到了......”
然后她往前倒。
林默一把接住她,抱在怀里。她轻得像片羽毛,白得像张纸,头发垂下来,在风里飘。
“小米!小米!”他叫她,拼命叫她。
她微微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林默......我好看吗?”
“好看......你最好看......”他眼泪掉下来,滴在她脸上。
“骗人......”她笑了,“我现在肯定丑死了......头发都白了......”
“不丑......一点都不丑......”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那就好......”
“小米!你别睡!你别睡!”
“我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她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弱,“你等着我......我很快就醒......”
“小米!”
她没反应了。
手垂下来,搭在地上,冰凉的。
“小米!苏小米!”林默拼命摇她,可她不醒,怎么摇都不醒。
罗盘上的业火值突然跳了一下——从300掉到290。
石化的地方停了,没有继续蔓延。
她的血,把他的业火值压下来了。
“傻子......”林默抱着她,浑身发抖,“你也是个傻子......你们都是傻子......”
江晚秋站在旁边,右眼红红的,左眼缠着纱布,眼泪从纱布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掉。
秦雪抱着笔记本,蹲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远处,警笛声、救护车声、人声,混在一起,吵得要命。
可林默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苏小米,跪在锁龙井边,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苏小米的白发,飘在风里,像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