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苏小米拔掉银针，擦了擦手，“休息一会儿就好。”
秦雪靠着井壁坐下，闭着眼睛喘气。
“碑文......你们都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林默蹲在石碑前，盯着那个“养”字，“以万人魂养魔......玄武局不是镇压魔神的，是养魔的。”
“袁天罡在养魔？”江晚秋声音都变了调，“他疯了？”
“不一定。”云无心走过来，蹲在石碑另一边，手指头摸着那个“养”字，“这个字，不是袁天罡刻的。”
“你怎么知道？”
“笔迹。”云无心指着旁边的字，“你看这几个字，‘玄武局以’，一笔一划，苍劲有力，是刀刻的。可这个‘养’字，笔画软了，像用指甲划的。”
林默凑近看，确实不一样。旁边的字刻得很深，像用凿子凿出来的。可这个“养”字刻得很浅，像有人用手指头在石头上划出来的。
“谁改的？”
“不知道。”云无心摇头，“可这个人，功力很深。能用手指头在石头上刻字，至少是天师级别。”
“天师级别......”林默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周明远？”
“有可能。”秦雪睁开眼睛，“周明远能在大学里潜伏这么多年，修为肯定不低。他用手指头改几个字，不难。”
“可他为什么要改？”江晚秋问，“把‘镇’改成‘养’，意思全变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雪没回答，只是盯着石碑，盯着最后一行字。
“还有字。”她说，“最后一行下面，还有字。”
“什么？”
“被盖住了......被两层黑血盖住了......第一层是九黎的，第二层是......”她顿了顿，“第二层是袁天罡的。”
“袁天罡自己的血？”
“对。他在碑文上涂了自己的血，把最后一行字盖住了。”
“为什么？”
“因为......”秦雪撑着井壁站起来，走到石碑前，“因为最后那行字，才是真正的秘密。”
她伸手，按在最后一行字上。手指头在发抖，可她没缩回去。
“秦雪——”
“别拦我。”她咬着牙，“我得看清。”
银光又从她眼角亮起来，比之前更亮，亮得刺眼。黑血被光照到，发出滋滋的声音，一层一层往后退。
第一层退了，是九黎的黑血。
第二层也退了，是袁天罡的金血。
最后一行字露出来了。
秦雪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这......”
“写的什么？”林默凑过去。
碑文最后一行，刻着一行小字——
“玄武局，以万人魂养魔，以魔养阵眼。阵眼不灭，魔不散。阵眼灭，魔亦不散。唯以天命之人血祭，方可破局。血祭之人，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又是这个。”林默皱眉，“之前不是看过了吗？”
“之前只看到这里。”秦雪指着那行字下面，“下面还有。”
“还有？”
“嗯。袁天罡用自己的血盖住的，不是这行字，是这行字下面的字。”
她手指头往下移，按在石碑最底部。
那里有一块地方，光滑平整，什么都没有。
可秦雪的手指头按上去的时候，那块地方亮了。
银光从石头里透出来，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石头慢慢变透明了，露出下面的字。
不是刻的，是写的。用血写的，金色的血，袁天罡的血。
“玄武局，以万人魂养魔，非袁某本意。然魔神不死不灭，唯以魂养之，方可暂缓其出世。此局非镇魔，非养魔，乃困魔。以万人魂为牢，以魔为锁，锁住更大的魔。”
秦雪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更大的魔？”
“往下看。”林默说。
秦雪继续念——
“玄武局之下，尚有封印。封印之下，乃魔神本体。玄武局若破，魔神本体将醒。届时天下大乱，无人可挡。”
“袁某设此局，非为养魔，乃为困魔。以万人魂为食，养魔神左手，使其不饿。魔神不饿，则不破封。不破封，则本体不醒。”
“此乃饮鸩止渴，然袁某别无他法。”
“后来者若见此碑文，当知玄武局不可破。破局之日，即是魔神苏醒之时。”
秦雪念完了，井底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不可破......”林默喃喃道，“我们破了......”
“没破。”云无心摇头，“我们只是封了裂缝，没动阵眼。真正的玄武局，还在。”
“可阵眼......”林默低头看罗盘，坎卦亮着，“坎卦碎片已经归位了，玄武局不是已经破了吗？”
“归位的是碎片，不是阵眼。”云无心蹲在石碑前，指着最后那行血字，“你看这里——‘以魔养阵眼’。阵眼不是坎卦碎片，是魔神左手本身。”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
“阵眼是魔神左手？”
“对。玄武局就是用魔神左手当阵眼，锁住下面的本体。左手在，局就在。左手灭，局就破，本体就醒。”
“那我们现在......”
“现在左手被封在血莲里，没灭，也没跑。所以局还在，本体还没醒。”
林默松了口气，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又被秦雪下一句话堵回去了。
“可周明远改碑文，不是为了让我们破局。”秦雪盯着石碑上那个被改过的“养”字，“他是想让我们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玄武局是养魔的。这样我们就会想方设法破局，把魔神左手灭掉。可一旦左手灭了，本体就醒了。他借我们的手，放出真正的魔神。”
林默后背一阵发凉。
“那真正的碑文......袁天罡到底想说什么？”
秦雪看着最后那行血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她顿了顿，“玄武局不能破，可也不能不破。”
“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她指着血字中间一行，“‘玄武局若破，魔神本体将醒’。可你看下面——‘不破，左手会越来越强，终有一日破封而出，本体亦醒’。”
“所以破也是死，不破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