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王惨叫一声，整颗心脏碎了，黑血像瀑布一样往外涌。它的身体开始融化，从龙首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像烂掉的木头。触手缩回肉壁里，再也没出来。

林默握着坎卦碎片，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业火灭了。

业火值停在430，没再往上跳。石化解了大半，可右脸还有一小块硬的，嘴角歪着，笑都笑不好看。

可他还活着。

还活着。

他低头看手里的碎片，金色的，暖暖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坎卦碎片……终于拿到了……”

他把碎片按进罗盘——

咔嚓。

严丝合缝。

罗盘亮了。

坎卦亮了，和坤卦、兑卦、离卦连成一片，金光大作，把整个裂缝都照亮了。

可林默笑不出来。

因为裂缝没关。

水鬼王死了，可裂缝还在。那些肉壁在往外渗黑血，一滩一滩的，越渗越多。裂缝在扩大，从两边往中间裂，像地裂了一样。

他低头看脚下，裂缝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风，从底下吹上来的风，冷得刺骨，腥得发臭。

底下还有东西。

比水鬼王更大的东西。

魔神本体。

“操……”他骂了一声，“袁天罡，你他妈设的什么局……破了也死，不破也死……”

裂缝又大了。

黑血涌上来了，淹到他的脚踝。

他往后退，退到肉壁边上，可没地方退了。裂缝在扩，黑血在涨，再不想办法，他会被黑血淹死，然后被魔神本体吃掉。

“还有办法……”他喃喃道，“还有办法……”

他低头看罗盘，天机值0，业火值430。业火够，可天机值不够。没有天机值，他什么都干不了。

“充能……”他咬牙，“得给罗盘充能……”

怎么充？天机值来自愿力，愿力来自人心。这地底下，连个鬼都没有，哪来的人心？

他抬头看裂缝上面。很远了，远得看不见光。井口在头顶不知道多少米的地方，苏小米、云无心、江晚秋、秦雪，她们都在上面。

“她们在等我……”他喃喃道，“可我等不了了……”

裂缝又大了。黑血涌到膝盖了，冰凉冰凉的，像站在河里。

他闭上眼睛。

“袁天罡，你骗了我。你说血祭不死，魂飞不散。可你没说，魂飞了以后，什么时候能聚回来。一年？十年？还是一百年？”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黑血在涌，裂缝在扩，风在吼。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罗盘。

“行。一百年就一百年。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他把罗盘举起来，对着裂缝上面。

“帮我把她们送出去。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别让她们下来找我。”

罗盘亮了。金光一闪，像是在答应他。

“谢谢。”他笑了，“老袁，谢谢你。”

他把罗盘放在地上，站起来。

黑血已经淹到他腰了。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枚裂了的铜钱。林渊留给他的，天罡钱里唯一一枚裂了的。

“老伙计，最后帮我一次。”

他把铜钱贴在额头上。

“业火，给我烧——”

铜钱亮了。

灰白色的火从铜钱里烧出来，烧在他额头上，烧在他脸上，烧在他胸口上。比之前更冷，比之前更疼，冷得他觉得自己要冻成冰了，疼得他觉得自己要碎成渣了。

可他不叫了。

业火值在跳——450、500、550——

石化解了。不是退了，是化了。右脸那小块硬的化成了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可那不是好事，因为他的脸在烂，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的肉。肉也是灰白色的，像石头。

他在变成石头。

从外往里，一点一点，变成石头。

“够了……”他喃喃道，“够了……”

他把铜钱从额头上拿下来，铜钱上的裂缝又大了，大得快分成两半了。可它还亮着，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伤口里长了新肉。

“老伙计，对不住了……”

他把铜钱按在裂缝上。

咔嚓——

铜钱嵌进裂缝里，严丝合缝，像本来就长在那儿的。

裂缝停了。

不扩了。

黑血也停了，不涨了。

风也停了，不吼了。

林默站在黑血里，浑身是伤，半张脸烂了，半张脸是石头。可他站着，没倒。

“成了……”他笑了，笑得很丑，嘴角歪着，脸烂着，可他在笑，“成了……”

他低头看罗盘，罗盘上的坎卦亮着，稳稳的，不闪不跳。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铜钱撑不了多久。裂缝迟早会再裂开，黑血迟早会再涨上来，魔神迟早会醒。

到那时候，他可能已经变成石头了。

“管他呢……”他喃喃道，“到时候再说……”

他抬头看裂缝上面，很远了，远得看不见光。可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四个影子，站在井口，月光照着她们，像镀了一层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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