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枚钥匙从河底取出来之后，地下河的绿光暗了一半。
不是错觉。那些泛在水面的绿色荧光，是青铜棺上封印阵法的余光。钥匙离棺，阵法就弱了。林默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六枚钥匙用红绳串在一起，挂在自己脖子上。钥匙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冰凉的，像六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
“还差什么？”苏小米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白发贴在脸上，“婆婆说六尊棺材对应六丁六甲，钥匙拿到了，阵眼应该就在棺材里。”
“不对。”秦雪蹲在河岸上，把平板电脑翻过来，屏幕朝下，水从壳子的缝隙里往下滴。刚才跳下水的时候没来得及摘，平板进了水，屏幕闪了几下，灭了。“进水了，打不开。但下水之前我看过最后一组数据——棺材盖上的卦象和钥匙上的字不对应。钥匙是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六个甲。但棺材盖上的卦象是六个丁。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
“钥匙和棺材对不上？”林默皱眉。
“对不上。”秦雪甩了甩平板里的水，按了开机键，没反应。“六甲钥匙开六丁棺材，中间还差一层。”
“阵眼。”云无心从水里走出来，断剑上的黑血已经被河水冲干净了，“六丁六甲，丁甲合体才是完整的阵眼。钥匙是甲，棺材是丁，开棺之后，里面应该是甲丁合一的阵眼符。”
林默低头看着水面下的棺材。六尊青铜棺静静地沉在河底，盖子已经被推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腔。空腔里没有尸体，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银，在棺材底部缓缓流动。
但林默的业火瞳看到的不止这些。在水银下面，棺材的底板上刻着一个阵图。六丁六甲的阵图。和化工厂地下那口青铜鼎底部的星图一模一样，但更完整，更古老，像是原版。
“棺材底下有东西。”他说，“阵图。和化工厂那口鼎底部的星图一样，但这个更全。”
“能看清吗？”秦雪问。
“水银挡着，看不清。”
“那就把水银弄出来。”
林默伸手进棺材，手指碰到水银的瞬间，一股寒气从指尖窜上来。不是温度低，是怨气。水银里封着的东西在排斥他。他咬紧牙关，把手探进水银底部，摸到了棺材底板。底板是凉的，但上面的阵图是热的，像有人在阵图下面生了一堆火。
他抠住底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掀。
底板纹丝不动。
不是重，是被锁住了。六合锁灵阵。六尊棺材的底板是连在一起的，六块板子通过棺材底部的铁链互相连接，形成一个封闭的灵气循环。掀一块，另外五块会同时往下拽，六股力量互相抵消，哪一块都掀不开。
“阵中有阵。”林默松开手，从棺材里抽出来，“六合锁灵。六尊棺材的底板是连着的，得同时掀。”
“同时？”苏小米看着六尊棺材，它们分布在河底的不同位置，最远的两尊相距至少十米，“我们只有四个人。”
“不是四个人。”云无心把断剑插进河底的淤泥里，剑身立在水面上，“是七个人。”
她掐了个剑诀。
断剑震动了一下，剑身上浮现出一道蓝色的光。光从剑柄流向剑尖，在剑尖处分裂成三股，落在河底的石头上，化成了三个模糊的人影。人影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轮廓和云无心一模一样，连握剑的姿势都一样。
剑气分身。
林默见过她用这一招，但从没见过她同时分出三个。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在微微发抖。分出一个分身要消耗三成剑气，分出三个就要消耗九成。她本来就没剩多少剑气了。
【天机值无变化】
但系统的提示没出来。天机值是林默的，不是云无心的。她的剑气消耗，系统不统计。
“三分钟。”云无心咬着牙，“三个分身，最多撑三分钟。”
林默没有废话。他跳进河里，游到最左边的那尊棺材旁边。苏小米游到第二尊，秦雪游到第三尊，云无心走到第四尊。三个剑气分身分别占据了第五、第六、第七的位置。七个人，六尊棺材，多出来一个负责策应。
“我说三二一，一起掀。”林默把手伸进棺材，抠住底板的边缘，“三。”
苏小米深吸一口气，把手探进水银里。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冷。水银的温度低得不像话，像把手伸进了冰窟窿。
“二。”
秦雪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棺材底板上的阵图结构。平板进水了，打不开，但她下水之前已经把阵图记在脑子里了。六块板子，六种不同的卦象，对应六丁六甲的六个方位。掀板子的顺序不能错，错了阵法就会反噬。
“一。掀！”
七个人同时用力。
六块底板同时从棺材里浮起来。不是被掀开的，是被灵气托起来的。底板下面的阵图在发光，金色的光，和罗盘的光芒一样。光芒从河底往上冲，穿过棺材，穿过河水，穿过地下河的穹顶，冲上地面。
整座龙王庙在震动。
庙里的龙王像从底座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老婆婆坐在小凳子上，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她没去捡，只是抬起头，看着庙顶的裂缝。裂缝在扩大，从一条细线变成一道口子，从一道口子变成一个大洞。金光从洞里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夜空。
地下河里，六块底板悬浮在水面上方，每块板子上都刻着一个完整的阵图。阵图不是刻上去的，是用灵气凝成的，像用金色的笔画在青铜上。六块板子围成一个圈，在河面上缓缓旋转。
圈子正中间，浮起一样东西。
是一枚一枚玉符。
巴掌大小，长方形的，边缘刻着云纹。
玉符的一面刻着“六丁六甲”四个字，另一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阵图的正中间是一个卦象——乾卦。
六丁六甲局的阵眼，乾为天，天为阳，阳为刚，刚为破。
“是甲子符。”秦雪盯着那枚玉符，“六丁六甲局的阵眼钥匙。拿到了，六丁六甲局就破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