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上次来龙虎山，我见过他。他给张天师端过茶。”苏小米蹲下来，翻开尸体的衣领。衣领内侧，绣着两个字——“明心”。法号。天师府的弟子才有法号。

张天师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脸。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明心。”他的声音沙哑，“是我的弟子。入门八年了。”

“八年。”林默重复了一遍，“潜伏了八年。”

“不止他一个。”云无心蹲下来，从尸体的鞋底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很小，折叠成方块，塞在鞋底的夹层里。她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端午祭典，天师登坛时动手。届时会有血咒、毒蛊、暗器三重刺杀。务必成功。”

落款是三个字：凌无尘。

林默把纸条收起来。

“端午祭典，还有七天。”

张天师转过身，看着正殿里的三清祖师像。像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像在流泪。

“八年。”他喃喃自语，“他在我身边待了八年。我叫他明心，希望他明心见性。没想到，他的心早就黑了。”

“不是黑了。”林默走到他身边，“是从来就没亮过。”

尸体的身体开始化开。不是腐烂，是溶解。从皮肤开始，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下面的肌肉、骨骼、内脏。肌肉是黑的，骨骼是黑的，内脏也是黑的。黑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流，渗进土里。

黑水渗完，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痕迹。痕迹的形状像一个人，四肢张开，仰面朝天。

痕迹的正中间，有一张脸。

不是尸体的脸。是另一个人的。一个老妇人。瘦，矮，穿着苗疆的服饰，头上戴着银冠。她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很小，但很有神。

苏小米冲了过去。

“奶奶！”

脸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苏小米跪在地上，伸手去摸那张脸。手指碰到地面的瞬间，脸消失了。黑水重新渗了出来，把痕迹淹没了。

“奶奶……奶奶！”

苏小米的手在黑水里乱摸，什么都摸不到。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黑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的手从黑水里拉出来。

“别冲动。”

“她就在我面前！”苏小米的声音在发抖，“她就在我面前，我抓不到她！”

“她会再出现的。”

“什么时候？”

“到了天师府，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苏小米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默把她拉起来，用袖子擦掉她手上的黑水。黑水很难擦，沾在皮肤上像沥青，黏糊糊的，擦了好几遍才擦掉。

苏小米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走吧。”林默转身，走向正殿。

“去哪？”

“去见摇光长老。”

苏小米抬起头，擦掉眼泪。

“现在？”

“现在。趁他还不知道明心死了，趁他还以为计划在按部就班。”林默走进正殿，“打他个措手不及。”

四女跟在他身后。

张天师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心。”他说，“摇光长老，比明心危险得多。”

林默没有回头。

他走进正殿，穿过三清祖师的塑像，从后门出去。

后门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摇光长老的住处——一栋独立的小院，白墙黑瓦，院门口种着两棵松树。

院门关着。

林默推开门。

院子里没有人。石桌上放着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石凳上放着一本书，书翻到一半，扣在凳子上。

人刚走。

林默蹲下来，摸了摸石凳。凳面是温的，有人刚坐过。

“追。”

四个人冲出院子。

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消失了。

云无心第一个追上去。她的轻功最好，几步就跨过了整条走廊。但人影已经不见了，消失在藏经阁的方向。

“藏经阁。”云无心停下脚步，“他进去了。”

林默跑到藏经阁门口，推开门。

里面很暗，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书架一排一排地立着，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摇光长老站在三楼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六丁六甲阵全解》。

“林先生。”他笑了，“又见面了。”

“书放下。”林默走上楼梯。

“放下？”摇光长老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我还没看完。”

“你看完了也带不走。”

“是吗？”

摇光长老把书塞进怀里，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剑。剑很长，比他的人还高，剑刃是黑色的，不反光。剑柄上刻着太虚剑宗的标记——一朵云，云中藏着一把剑。

云无心认出了那把剑。

“影剑。”她的声音很冷，“影剑堂堂主的佩剑。”

“眼力不错。”摇光长老把剑横在身前，“凌掌门把这把剑借给我，让我替他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人头。”

摇光长老从楼梯上跳了下来。

剑光一闪，直奔云无心的喉咙。

云无心拔剑格挡。两剑相碰，溅出几点火星。摇光长老的剑沉，云无心的剑轻，格挡的时候云无心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的剑法，比你父亲差远了。”摇光长老收剑，又劈。

第二剑。云无心侧身，剑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块衣料。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不深，但很长。

“但你比你父亲聪明。”摇光长老第三剑来了，“你父亲只会硬拼，你会躲。”

云无心没有说话。她后退一步，断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摇光长老的胸口。

“林默，走。”她说。

“什么？”

“带她们走。这里有我。”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带着苏小米、秦雪、江晚秋跑出了藏经阁。

身后，剑刃相碰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林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云无心不会输。

因为她等的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本章完】

【天机值：-185/1500（透支状态，修为即将跌落）】

【业火值：4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