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鄂地阴霾(1 / 1)

车队在河南境内行进了数日,

沿途所见的景象大抵相似,无非是程度略有差异。

灾荒、流民、荒芜的田地,

如同这片土地上一时难以愈合的疮疤,触目惊心。

直到车轮碾过豫鄂交界处的界碑,

进入湖广布政使司地界,情况才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变化。

空气不再像河南那般干燥得仿佛要裂开,

虽然寒冷,但风中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湿意。

土地的颜色似乎也深了一些,龟裂的痕迹虽然仍有,

但不再那样无边无际,有些低洼处甚至能看到些许残存的湿润。

官道两旁,偶尔也能见到几片顽强存活的野草。

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似乎也更厚了些,阴沉沉地压着,

但至少,不再是一望无际令人绝望的灰黄。

“看!好像……下过雨了?”

卢象升指着远处田埂边一处小小的水洼,有些不确定地说。

“是下过些小雨,零星得很。”

同车的一位在河南做过地方官的随员叹息道,

“可惜啊,来得太晚了。

九、十月间,秋粮正需水时,一滴不见。

如今已是冬月,这点雨水,救不了已经枯死的禾苗,

顶多让地皮湿一层,明年春耕若无好雨,依旧艰难。”

的确,虽然旱情似乎略有缓解的迹象,但民生之困,并未有多少改善。

沿途经过的市镇,市面萧条,行人稀少。

偶有开门的粮店,门前都排着长队,

价格牌上的数字高得惊人,且仍在缓慢上涨。

拿着铜钱或可怜的一点财物想要换粮的百姓,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

衣衫褴褛者依旧随处可见,只是相较于河南境内那些完全失去希望的流民,

这里的百姓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家园的眷恋和对明年开春的渺茫期盼,

但这点期盼,在飞涨的粮价和沉重的赋税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车队在德安府附近的一座县城外略作休整。

钟擎等人并未入城,只在城外茶棚歇脚,顺便派人打探些消息。

打探的人很快回来,带回了更令人忧心的讯息。

“王爷,诸位大人,”

派去打探的侍卫低声禀报,

“此地官府正在大肆清查‘东林余孽’,

勒令所有在籍官吏、生员,乃至有些名望的士绅,

皆需签署‘不与东林往来、不为东林张目’的具结保证书。

小的在城门附近,亲眼见到有差役驱赶围观者,说是奉上命,清查‘朋党’。”

孙传庭眉头紧锁:

“东林党人,多在南直隶、江浙,湖广亦有牵连?

如今朝中……”

他话说一半,看了一眼钟擎,又止住了。

魏忠贤借助“移宫案”、“红丸案”等由头,大肆排挤打击东林党人,

已是朝野皆知,只是没想到这股风这么快就刮到了地方,且如此严厉。

袁可立冷哼一声,他久在登莱,对朝廷党争深恶痛绝,

但更厌恶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扩大化的清洗:

“结党营私,自不可取。

但如此搞法,人人自危,谁还敢议论朝政、关心民瘼?

只怕是有心人借机排除异己,安插私人罢了!

此地知府,听闻前年还对淮扬水患上了道恳切的条陈,

算是个肯做事的,如今据说已被调任闲职,接任的,哼……”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打探的侍卫继续道,

“小的在城中,听得百姓议论纷纷,怨气极大。

皆因这赋税催缴,实在急如星火。

官府差役日日上门,敲扑锁拿,逼索钱粮。

有老者哭诉,家中秋粮绝收,仅存的一点口粮和种子都被强行夺去抵税,

寒冬腊月,不知如何过活。

还有人说,明明听说朝廷体恤湖广灾情,已下了恩旨减免今年部分钱粮,

可到了地方,非但不减,反倒比往年更重了!”

“什么?!”

孙承宗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碗,眉毛竖起,

“朝廷有明旨减免?地方竟敢阳奉阴违,加征如故?!”

袁可立也是勃然变色,怒道:

“岂有此理!

魏公公……朝中诸公,即便……即便在朝堂上有所争执,

但既已明发上谕,减免灾赋,此乃安抚灾黎、稳定地方之要务!

地方官吏安敢如此!

他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有没有朝廷!”

两位老臣气得胡须直颤。

他们虽然对阉党并无好感,但在他们看来,

既然朝廷已下达了减免赋税的旨意,这就是代表了国家的意志和体面。

地方官吏竟敢公然违背,甚至变本加厉,

这不仅是贪腐,更是对朝廷权威的蔑视,是对灾民的又一次无情盘剥!

这比单纯的灾荒更让他们感到愤怒和心寒。

卢象升和孙传庭在一旁听得也是胸中憋闷,怒火中烧。

但他们深知地方胥吏之弊,往往“皇权不下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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