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三个热血青年(1 / 1)

门子进来的时候,魏忠贤正在琢磨那封云南来的手令。

门子说外头有三个书生求见,递了帖子进来。

魏忠贤接过来一看,是张寻常的拜帖,梅红纸面,上面规规矩矩楷书写着:

“浙江上虞晚生陈明遇”、“江南金坛晚生冯厚敦”、“江阴晚生许用”谨拜。底下是年月日。

他挑了挑眉。

怪了,那帮读书人不是都跑去扬州凑热闹了吗,怎么还有留在南京的?

这三个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可既然找上门来,见见也无妨。

但是这三人的名号,连同眼下正在北直隶老家埋头苦读的那个阎应元,

这几位可是后世青史留名、死守江阴八十一日的抗清英雄。

李若琏就在边上站着。

那晚他被打晕了,其实没受什么伤,但总觉得脸上挂不住。

这会儿听说有人要进来,他往前凑了两步,手搭在刀柄上。

“让人进来吧。”魏忠贤说。

不大一会儿,三个书生被领进来了。

都是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直裰,头戴方巾。

打头那个年纪稍长些,约莫二十出头,后面两个看着更小些。

三人进来就躬身行礼,动作有些拘谨。

魏忠贤抬抬手:“坐吧。”

三人谢了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挨个坐下,只坐了半边椅子。

下人端了茶上来,他们又起身道谢。

李若琏挪到魏忠贤身边站着,眼睛盯着那三人,手一直没离刀柄。

魏忠贤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三位来找咱家,有事?”

三人互相看了看,还是那年长的书生起身,又拱了拱手:

“回魏公的话,学生冯厚敦,这两位是陈明遇陈兄、许用许兄。我等本是要来南京国子监入学的,谁知……”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有点发红:

“谁知祭酒黄大人一看我们籍贯,就说江阴、金坛一带的书生近来多生事端,疑心我们与那些闹事的士子有牵扯。

不但不准我们入学,还说要行文提学道,革了我们的功名,来年科考也不许我们下场。”

魏忠贤不动声色的听着,没有搭茬。

冯厚敦接着说道:

“我们几个在南京举目无亲,求告无门。后来……后来听人说魏公在南京,就冒昧来了,想请魏公给条活路。”

他说完,又躬身作了个揖。后面那两个书生也跟着站起来作揖,动作有些慌乱。

李若琏在魏忠贤耳边低声说:“厂公,小心有诈。”

魏忠贤朝李若琏摆摆手,意思是没事。他听明白了,这三个书生确实是没路走了。

可他心里琢磨,自己凭什么要帮这个忙?倒不是嫌他们没带礼物。

魏忠贤打心眼里就不喜欢读书人,搁在以前,这种找上门来的穷书生,他早就让人轰出去了,见都懒得见。

不过跟着钟擎日子久了,他也慢慢觉出点味道来。大明是真的缺人,缺那种能办实事、心眼不歪的人。

眼前这三个,看着还算端正,也许能试试。

他想着,就抬眼去看冯厚敦,问道:

“咱家听说,南京城里那些有名有号的读书人,都往扬州去了,说是要开什么大会。

你们几个怎么没去凑这个热闹?那可是条好道,没准就能扬名立万呢。”

冯厚敦本来还拘谨着,一听这话,脸忽然就涨红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把旁边坐着的陈明遇和许用都吓了一跳。

“魏公此言差矣!”

冯厚敦声音都高了些,

“史道邻、陈定生那些人,学生是知道的!他们哪里是去开会,分明是聚众妄议朝政,空谈误国!”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跟着比划:

“学生在家时,先生就常教诲,读书人首要的是关起门来把圣贤书读明白,把道理琢磨透。

国事自有朝廷诸公、有司衙门处置,他们哪个不是学富五车、胸有丘壑?

连他们都觉着难办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没读过几本经、没经过几件事的后生小子指手画脚,妄加评议?”

陈明遇也忍不住点头,小声接了一句:

“就是。还说什么声讨大会,听着就不像干正经营生。”

许用年纪最小,跟着猛点头,嘴里嘟囔道:“就是去胡闹。”

冯厚敦喘了口气,对着魏忠贤又拱了拱手,态度倒是诚恳了不少:

“学生愚见,读书人便该好好读书。

不掺和那些党争,更不该……更不该和某些别有用心的阴谋家搅和到一块去。那才是失了读书人的本分。”

魏忠贤听着,没说话,只是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点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年轻书生,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魏忠贤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瞧着冯厚敦:

“你这话,也不全在理。咱家可听说了,他们聚在扬州,喊的是为民请命,要打大老虎。那大老虎是谁?”

他放下茶碗,声音平平淡淡,

“听说,就是稷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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