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第一次杀人(1 / 1)

李自成扛着铺盖卷,像个被踢出窝的丧家之犬,茫然地在米脂县尘土飞扬的街上晃荡。

工作丢了,最后一个铜板的希望也破灭了,可艾举人家的债,它不会因为李自成丢了工作就自动消失啊。

那利息,可是一天一天,利滚利,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很快,艾举人家那个精瘦得像猴子的管家,就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堵住了李自成的门。

“李驿卒,哦,现在该叫李闲汉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手里抖着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据,

“这个月的利钱,该交了吧?东家说了,看在你以往还算老实的份上,零头给你抹了,就给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李自成看着那三根手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那数目,比他以前一个月工食银的三倍还多!他上哪儿弄去?

“管……管家老爷,您行行好,跟艾老爷求个情,宽限些时日。我刚丢了差事,实在是……”

李自成佝偻着腰,声音干涩。

“宽限?”管家把脸一拉,

“东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人人都来宽限,东家喝西北风去?没钱?没钱好办啊!县衙大牢里管饭,你要不要去尝尝?”

任凭李自成说尽好话,赌咒发誓一有钱立刻还上,管家只是冷笑。

最后,管家撂下话:“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见不到钱,就别怪东家不讲情面,送你见官!”

三天,眨眼就过。

李自成把能借的、能当的,全折腾了一遍,连那床破铺盖都差点押出去,可凑出来的钱,连零头都不够。

第四天一早,县衙的两个衙役就踹开了李自成的破门,二话不说,一根铁链子就套在了他脖子上,像牵牲口一样把他拖到了县衙。

公堂之上,米脂县令晏子宾打着哈欠,不耐烦地听着艾家管家义正辞严的控诉,又瞥了一眼跪在下面的李自成。

晏县令和艾举人平时没少在一起喝酒赏诗,艾家逢年过节的“孝敬”也从没断过。

这案子,还用审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晏子宾惊堂木一拍,根本不给李自成辩解的机会,

“刁民李自成,拖欠举人老爷银钱,逾期不还,甚为可恶!着即械号游街,以儆效尤!何时还清欠款,何时开释!”

“械号游街”是啥?

就是给犯人戴上几十斤重的厚重木枷,锁住脖子和双手,然后由衙役押着,在县城最热闹的街市上慢慢走,让所有人都来看,来指指点点,来吐口水。

这不仅是肉体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极致羞辱,而且官府“贴心”地规定,

游街期间不许亲友送水送饭,目的就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很多身体弱点的,根本撑不了几天。

于是,在崇祯元年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天,米脂县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就多了一道“风景”。

李自成脖子上套着那副又厚又重、散发着汗臭和血腥味的破木枷,

像一头等待宰杀的牲口,被两个衙役用棍子赶着,在冰冷的寒风和路人或同情、或嘲弄、或麻木的目光中,一步一挪。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单薄的破袄上,刮在他被木枷磨破皮肉的脖子上。

他又冷又饿,嘴唇干裂起皮,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木枷仿佛有千斤重,要把他全身的骨头都压碎。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等死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绝望。

“看啊!这就是欠艾老爷钱不还的下场!”

“呸!活该!欠债不还,还有脸活着?”

“啧啧,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啥?自找的!”

各种声音往他耳朵里钻。羞辱、疼痛、寒冷、饥饿、还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有那么几个瞬间,李自成真想就这么一头栽倒,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这他娘的世道,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就在李自成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意识越来越模糊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天傍晚,游街结束,他被押回县衙旁边临时关押的破棚子。

两个看守的衙役又冷又饿,骂骂咧咧地躲到背风处去找火烤了,只草草把棚门带上。

就在这时,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是以前和李自成一个驿站干活的驿卒兄弟,还有他的侄儿李过。

李过年纪不大,但长得敦实,性子也烈。他们早就看不下去了。

“叔!挺住!”

李过低吼一声,和其他几人合力,用捡来的石头和一根偷拿出来的铁钎,对着那副沉重的木枷连接处,玩命地砸撬!

“哐!哐!哐!”

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格外刺耳。

李自成被这动静惊醒,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几张熟悉而焦急的脸。

“快!快点!被人发现就完了!”

木枷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硬生生砸开!

李自成只觉得脖子和手腕一松,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重量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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