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乌恩部的夜晚(三)(1 / 1)

夜空之中,白衣道人与红衣女子隔空相对,静静悬浮。

此刻,就见那女子一头暗红色长发凌乱披散,发梢还在往下滴着血珠。

她那双碧绿竖瞳中,满是疯狂的杀意,周身的妖气翻涌不定,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

而她对面这位道人,则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方正,眉目疏朗,颌下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出尘。

他一身白色道袍一尘不染,手中的拂尘银丝如雪。

整个人悬空而立,便如一座巍峨山岳,任凭狂风呼啸,依旧岿然不动。

此刻,两人一白一红,一静一狂,在夜空中形成鲜明对比。

“你已灭了十几个部族了,罢手吧。”

白衣道人缓缓开口,语气虽平静,却像一柄利剑,径直穿透了女子周身的妖气。

红衣女子闻言,碧绿竖瞳中闪过一丝波动,声音尖厉:

“不行!月氏王庭那两个蝼蚁,杀了我的丈夫!我要这些月氏人陪葬!一个不留!”

道人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和,带着几分叹息:

“这些年来,你不也以这些月氏人的性命为食?我记得,当年我刚进阶筑基时,被门中派来大雍当监察司修士,那时你便在此地食人。如今三百年过去,我已然是结丹修士,你还在此地流连。虽说你吞了白尘的妖丹,妖力大增,但你提前自行破开了归元蛰,若是再不收敛,那七阶雷劫降下,你必死无疑。”

“我不管!”

红衣女子厉声嘶吼,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眼中只剩偏执的疯狂:

“我要他们死!要他们给我的孩子和丈夫偿命!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况且,当年我父母就是被这些月氏人杀死的,我这些年来,不过是要他们上供童男童女,没有将他们灭族,已然是手下留情!”

听了这话,白衣道人神色未变,随即口中告诫道:

“月氏人有数千万,你杀得完吗?就算你杀得完,此事一旦闹大,传入其他四大派耳中,下次仙道盟大会,他们必会以此做文章。到时,你要我太虚观颜面往何处存?”

红衣女子碧绿的眼眸微微闪动,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又被仇恨吞没。

她咬着牙,低吼道:

“这不过是区区凡人,蝼蚁一般的东西!主人没有管我,你也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道人沉默了片刻,看着她那张被鲜血和泪水模糊的脸,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元极师叔出关了。”

红衣女子听到这几个字,眼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原本的偏执疯狂瞬间被震惊取代。

她带着几分颤抖,不由问道:

“你是说......主人进阶元婴中期了?”

道人微微点头,拂尘轻轻一摆:

“嗯,师叔他老人家出关时,便以先天神算推演过,算出你和白尘会有此劫。他这次便是让我来带你回去的。”

此言一出,女子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至极,还夹杂一丝深藏的委屈。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相信的事实:

“你是说......主人早已算到我丈夫会死?他......他早就知道?”

道人没有回避,坦然道:

“嗯,师叔说这便是你渡七阶雷劫前要了结的因果,你必须经历。如今你与这大月草原的往事已了,你随我走吧。到时,师叔会亲自帮你渡雷劫,你以后便常伴他老人家身边,别再回这草原了。”

红衣女子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颤抖。

她的眼中满是不甘,但在那“主人”二字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久,她眼中涌出泪水,沿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颊滑落。

她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道人拱手一礼,声音带着顺从:

“既然主人有命,红姬不敢不从......”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乌恩部,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毒:

“只是此前,除了那三个修士外,还有一男一女和一只雕。他们杀了我的孩子,我要他们偿命。”

道人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平淡:

“我先前问过此地的监察修士,也调看了白水附近的溯光镜,镜中显示,杀你孩子的,正是那三人中的一人。如今你杀了他们三个,也算为你丈夫和孩子报了仇。至于另外两人,应该只是收了好处来布阵的散修,如今恐怕早已跑得没影了,便随他们去吧。”

红姬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那道人已然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

“来吧,随我走。”

红姬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挣扎,但还是周身红芒一闪,便化作一只通体赤红的碧眼狐狸。

只见她轻轻一跃,落入了道人的掌心,随即蜷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自己的尾巴里,不再动弹。

这时,道人一只手拿着拂尘,一只手托着那只狐狸,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朝着东方天际疾射而去。

那遁光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银白色光痕,在天边缓缓消散。

乌恩部的牧民们望着空中消失的那道光影,都目瞪口呆,营地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

片刻后,一个老牧民颤声开口:

“走了......日月天使者走了......”

“那位红色的,是什么?看着好凶......”

“是狐妖!我以前就听我太爷爷说过,传说草原深处有狐妖,会吃人的......”

“胡说!日月天使者怎么可能是狐狸!”

“你才胡说!我明明看见那道白光里有个道人,红光里好像是个女子,最后变成了狐狸飞到道人手里!”

牧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里满是激动。

他们不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白衣道人和红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们只知道,自己似乎刚刚目睹了一场此生并不多见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