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没有细说“诡异时代”的事。
那种级别的信息，不是随便在食堂门口聊天该涉及的。
李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向柜台里那个已经看愣了的圆脸弟子，语气温和。
“这位确实是圣者亲传，皇极无忧。我跟他同窗过，可以作证。”
圆脸弟子张了张嘴，目光在李易和无忧之间来回跳了两趟。
李易他是认识的，大学府的老面孔，为人随和，从不撒谎。他说是，那多半是真的。
“原、原来是皇极师兄！”
圆脸弟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腰弯下去就是一个标准的躬身礼。
“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师兄恕罪！”
无忧摆了摆手。
“没事。”
他再次踮起脚，把圣者亲传的玉牌放在柜台上。
玉牌通体莹白，正面刻着万劫仙门的山徽，背面是端木初梦的印记——一道黑白交织的太极纹路，像是光明与暗影在彼此缠绕。
玉牌刚一接触台面，就自动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那是只有正牌才会有的反应。
圆脸弟子的腰弯得更低了。
“弟子这就去准备！豪华特别套餐一份！马上就好！”
他接过玉牌核验了一下，双手捧着还给无忧，然后转身一路小跑冲进了后厨。
隔着半堵墙，隐约能听到他在里面压低声音跟同门说话——
“卧槽！外面那个矮个子的真是圣者亲传！”
“啥！？就是那个失踪好久的皇极无忧？！”
“还好刚才我没凑过去，我还以为他是来蹭饭的！”
无忧假装没听到。
李易也假装没听到。
两个人站在柜台前，沉默了一小会儿。
“多谢解围。”无忧先开口了。
“举手之劳。”李易笑道，“就算没有我，皇极兄亮出玉牌也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无忧说，“你开口之前，他已经认定我是来骗吃骗喝的了。我自己亮玉牌，他就算认了，心里多半还会嘀咕。你帮我作证，他才会真的信。”
李易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皇极兄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想得明明白白。”
后厨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圆脸弟子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到的催促声：
“快点快点，豪华套餐，圣者亲传的，别让人家等久了！”
不多时，柜台后面的帘子掀开了。
圆脸弟子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是一盘色泽金红的灵兽肉，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热气腾腾，香气像是一记重拳直直砸进鼻腔。
旁边是两碗灵米饭，米粒颗颗晶莹，表面蒸腾着薄薄的白雾。
四碟配菜分别是烤灵菇、清炒灵蔬、腌制的灵兽肉片和一种无忧叫不出名字的金黄色炸物。
角落还有一盅汤，汤色清亮，里面沉着一颗朱红色的灵果。
最后是一碟甜点，上面果然撒了星尘花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分量比无忧预想的大了不止一倍。
“师兄，方才多有得罪，这是加量的！算弟子的一点心意！”
圆脸弟子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近乎虔诚。
无忧看了看托盘里的分量，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易。
“分你一些？”
李易连忙摆手。
“不必不必，这是皇极兄的…呃……”
“饿就吃饭。”
无忧已经从托盘里拿起一只灵兽腿，塞进他手里。
外皮烤得焦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香气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鼻子里钻。
“解围的回礼。”无忧说，语气不容拒绝，“也可以当成是当初在大学府的时候，你常帮我带饭的回谢。”
李易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皇极兄还记得啊。”
“自然记得。”
无忧端起托盘，朝食堂外面走去。
“找个好地方，边吃边聊。”
大学府后方有一座小山，山不高，但位置极好。
从山顶往西看，能看到整个万劫仙门的轮廓。
层层叠叠的楼阁殿宇沿着山脉起伏铺展，云雾在山腰处缓缓流淌，偶尔有几道遁光从云雾中穿过，拖出长长的尾迹。往东看，是绵延不绝的翠色林海，风吹过的时候，林梢起伏如浪。
山顶有一块平整的巨石，石面被不知多少届弟子坐得光滑发亮。
无忧盘腿坐在巨石边缘，托盘放在身前。李易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只鸡腿，小口小口地撕着吃。
最终，豪华大餐大部分都被无忧解决。
灵兽肉的火候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软嫩，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口腔里炸开，混合着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香料气息。烤灵菇的口感比肉还扎实，咬开之后里面果然爆出一股鲜甜的汁水。
金黄色的炸物外酥里嫩，吃到最后一口都没变软。汤里的朱红色灵果煮得将化未化，舀起来的时候还会拉出细长的丝。
星尘花粉的甜点是最后吃的。
无忧把碟子端起来，看着那些细碎的银光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忽然觉得凤挽星当初吹的那些形容词，其实一点都没夸张。
少年吃得很快，但动作不显急促。一口接一口，节奏稳定，又因为那俊朗的容貌以及独特的气质，有种仙气般超脱凡俗的美感。
李易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鸡腿，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托盘里的东西一点点减少。
最后一只烤灵菇。
最后一片灵兽肉。
最后一勺灵米饭，被无忧用酱汁拌了，吃得干干净净。
他把筷子横放在空了的饭碗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脉，没有急着说话。
李易也没有说话。
他把鸡腿骨放在石面的一角，用袖子擦了擦手指。擦完又擦了一遍。擦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皇极兄。”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怎么了？”
“有些事，想跟你坦白。”
李易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手指微微收紧。
“关于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