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跑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翻出茶叶罐,又拿起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水。
刘文宇看着刘秋实那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刘叔,矜持一点,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态度。”
刘秋实正专心泡茶,听到这话抬起头,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你小子少贫!这可是肉啊,我能不激动吗?”他把泡好的茶端到刘文宇面前,又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快,给我详细说说,怎么弄到的?这次出去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刘文宇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这才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刘秋实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声:“好家伙!你小子不但胆子大,这运气也足够好!”
当他的目光重新看向地上的麻袋时,嘴里又忍不住呢喃道:“一百多斤的野猪,这下大伙又有口福了!”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这可是野猪肉啊!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文宇,你小子这次可又立大功了!”
说到这里,刘秋实一拍自己的大腿:“说起立功我想起来了!上次按照你提供的线索,咱们的同志又顺藤摸瓜抓住了几名敌特分子!”
“真抓住了?”刘文宇故意表现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我那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什么瞎猫死耗子!”刘秋实在他面前停下,神情认真,“那是你的警惕性高!你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局里下的嘉奖令,”刘秋实把纸展开,递到刘文宇面前,“你看看。”
刘文宇接过那张略显粗糙的纸,上面用蓝色油墨印刷着“四九城市公安局嘉奖令”几个大字,下面是几行工整的手写字体:
“兹有刘文宇同志,协助破获敌特案件,表现突出,特此嘉奖。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警惕性高,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了积极贡献。希望再接再厉,继续发扬革命精神。”
落款是四九城市公安局的公章,日期是两天前。
刘文宇拿着这张嘉奖令,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正式的嘉奖。
“这……”他抬起头,看向刘秋实,“刘叔,我就是提供了个线索,这嘉奖是不是有点重了?”
“重什么重!”刘秋实拿回嘉奖令,小心地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
“你提供的线索直接导致了案件的突破,这是大功!局领导专门在会上表扬了你,说现在就需要你这样警惕性高的好同志。”
他坐回椅子上,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而且,上面的大领导还特意交代,等你这次出差回来,要见见你。”
“见我?”刘文宇有些惊讶,“哪位大领导?”
刘秋实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这个人你认识!”
刘文宇点点头,公安局的大领导,自己又认识?想来应该是冯安平没错了!
“除了嘉奖令,还有这个。”刘秋实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刘文宇面前。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刘文宇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为人民服务——1959年8月”。
“这是局里特别奖励给你的,”刘秋实说,“领导说了,希望你能用这支笔,多为人民做好事,多记录对革命有益的事情。”
刘文宇拿起那支钢笔,手感沉甸甸的,做工很精致。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一支钢笔已经是相当贵重的物品了。
他轻轻摩挲着笔身上的刻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组织,”他郑重地开口,“我会好好珍惜的。”
刘秋实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有这个,也是奖励的一部分。领导说,年轻人要多学习,多记录,多思考。”
刘文宇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奖给刘文宇同志——四九城市公安局。1959年8月。”字迹苍劲有力,看得出是位老同志的手笔。
“这些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钱,但意义重大。”刘秋实语重心长地说道。
“文宇啊,你得明白,在这个年代,组织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有了这份嘉奖,以后你的仕途绝对会是一帆风顺。”
刘文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在这个注重政治表现的年代,一份公安机关的嘉奖,相当于一份“政治合格”的证明。
有了这个,无论是工作安排,还是日常生活中的种种,都会顺利很多。
他把钢笔和笔记本小心地收进帆布包里,然后端起已经凉了一些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完全照进了办公室,院子里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派出所的同事们陆续来上班了。
“对了,”刘秋实忽然想起什么,“领导要见你的事放在心上,等我安排好了,再通知你具体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概就是这几天,你刚从东北回来,先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
刘文宇点点头:“知道了,刘叔。”
这时,地上那个麻袋又传来一阵哼哼声,野猪似乎被外面逐渐嘈杂的声音惊动了。刘秋实连忙站起身,走到麻袋旁,用脚轻轻踢了踢,麻袋里的动静才小了些。
“这大家伙得赶紧处理,”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先在这儿坐着,喝喝茶,休息休息,我这就让人去把野猪抬走。”
几分钟后,刘秋实去而复返,这边他才刚坐下来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刘秋实说道。
门被推开,食堂的老张探头进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他看到刘文宇,笑着点点头,随即目光就被墙角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麻袋吸引了。
“所长,这是……”老张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