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我是乱世戏子(1 / 1)

看着镜子里映出这张清水出芙蓉的脸,宁苒挑了挑眉。

镜子里的人影儿也挑了挑眉。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这可真是一副让人我见犹怜的好容貌。

宁苒摸了摸自己两根溜光水滑的大辫子,提起手边的盒子便准备出门了。

现在是民国十三年的暮春,江南水乡的雨丝裹着潮湿的檀香味,漫进原主家的大门。

这是座三进的老院子,前院搭着半露天的戏台,褪色的绛红色幕布上绣着缠枝莲纹样,边角已被多年的风吹日晒磨出毛边。

戏台左侧立着棵百年老槐树,枝桠间挂着十几个鸟笼,画眉和百灵的叫声混着街外市集的叫卖声,让此处多了几分烟火气。

宁苒离开家,路过隔壁朱婶子家时,朱婶子过来给她手里塞了一把花生酥糖。

“苒苒,去给你爹娘送东西啊?”

宁苒回了她一个甜甜的微笑,像极了原主往常那样的乖巧。

“是呀,婶子,爹娘走的匆忙,竟忘了带头面。我得快点去,不然这戏唱一半儿就唱不下去了。”

“快去吧,快去吧,可别误了贵人的人。路上小心点啊!”

朱婶子打从原主小时候,就跟白家戏班子是邻居,这么多年看着原主长大,跟自家闺女也没什么分别。

宁苒刚走,一旁卖包子的刘胖婶就跟朱婶子聊起了天。

“这白家丫头长得越来越水灵了,这十里八乡的,我就没见过比她再俊的姑娘。这要搁之前的时候,估计都赶得上那宫里的妃子了。”

“唉,这世道越来越乱了,也不知道女孩子长得这么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朱婶子看着宁苒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

该说不说,对于原主来讲,朱婶子这话可谓是一语成谶。

原主爹娘之前都是唱戏的,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后,收留了不少孤儿,培养成自家唱戏的人后,撑起了一个戏班子。

时间久了,戏班子在周边三镇也算得上小有名气。

谁家娶亲嫁女、做寿添丁,都要请戏班去唱个一整天。

若是遇上县城大户的邀约,单是赏钱就够戏班子嚼用大半年的。

原主是夫妻俩的独苗儿、命根子。

这姑娘生得极美,眉梢眼角带着江南水汽的灵秀,笑起来时,颊边两个梨涡能盛住三月的桃花。

白班主心疼女儿,怕她吃唱戏的苦,自小就送她去镇上跟着绣娘学手艺,盼她将来嫁个本分人家,穿针引线安稳度日。

可原主偏偏爱戏,戏班子排戏时,她总搬个小板凳坐在后台,看着旦角儿甩水袖、练身段,偷偷跟着哼调子。

她娘见她是真的喜欢,便也心软了,偷偷跟她爹商量。

“罢了,她爱唱便唱,只当解闷儿了。”

只是谁也没料到,这“解闷儿”的爱好,竟会成了她命运的劫数。

三天前,县城首富薛家人来相邀,薛家老太太六十大寿,请白家班子去唱三天堂会。

薛家是出了名的阔绰,据说库房里的金条能堆成小山。

原主爹不敢怠慢,寿辰一早儿便带着全班子的人去了县里。

结果早起后,原主在院门口发现了一箱戏码《玉堂春》的行当。

唱戏少了行当,那可真没法唱。

原主怕耽误了戏班子的事,匆匆雇了辆黄包车往县城赶。

刚到薛府后门,就看到她娘正发愁,原来下一场的曲目《五女拜寿》里的主角在后台摔断了脚,上不了台了。

原主赶紧表示自己会唱这码戏,可以上台。

她娘怕她搞砸场子,坏了主人家心情,原是不同意的。

可经不住原主软磨硬泡,又赶上管事来催场,最后只能咬咬牙,给原主做了装扮。

没想到,原主的扮相极其惊艳,让原主娘都恍惚了一把。

登台后的原主更是大杀四方,她莲步轻移,水袖翻舞,唱腔婉转悠扬,让台下所有人都移不开眼。

尤其是坐在贵宾席的薛家大少爷薛致礼。

在看到原主出场后,就没再移开过视线,茶盏中的热水流出烫到了手都没觉得疼。

他本是为了祖母的面子才耐着性子看戏,此刻却直勾勾盯着台上,魂儿都被勾走了。

怪不得奶奶爹娘她们都爱看戏,这脸蛋、这身段、这小嗓子,现在他也爱看戏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薛致礼让管家送去整整一百两白银的打赏,比戏班子整场的酬劳还多。

苏班主夫妻俩吓得连连摆手,管家朝里屋卸妆的原主看了看,笑得意味深长。

寿宴结束后,原主爹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薛家就来下聘礼了,薛家大少爷要纳原主为妾。

原主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薛家虽然有钱,可他已经有正房妻子和四个姨太太了,自家女儿嫁过去,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原主听闻此事,也是在房里大哭了一场。

她是有心上人的。

那就是她爹娘在她五岁那年收养的养子,白明安。

白明安比她大了四岁,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约定,但在白家班所有人的眼里,他们两个将来就是要成婚的。

白明安听得薛家下聘的消息,立刻赶去原主爹的跟前跪了下来。

他说自己这辈子就是为原主而活,他愿为原主献出生命,求原主爹不要把原主嫁给别人。

原主在门口眼泪汪汪,白班主也不舍得自家女儿为妾,就以原主已有婚约为由,拒了薛家。

没想到,拒了婚事的第二天,县里的警署就来人了,说薛家报案,称白家班有人偷了他们家的镇宅宝贝,不由分说地把原主爹娘抓走了。

白明安想要去讨要一个说法,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扔了回来。

原主哭得眼都肿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能救他们家的人也只有她。

于是在薛致礼再派人来送聘礼的时候,她没再说什么,当即答应了下来。

很快,白家父母被放了回来。

而原主也被一台小轿接进了薛府。